石堅將二人請進議事堂,命人擺上好酒好菜。
他如今雖是一城之主,卻依舊保持著當年那股子豪爽勁兒。酒是上好的靈酒,菜是精心烹製的佳肴,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老弟,這些年你都在何處修行?」石堅舉起酒杯,目光中帶著幾分感慨,
「當年我尚在閉關,你就不辭而別。這一分別,都快奔著七萬年去了。當年部落里的老人,至今也已只剩下你我以及木岩三人。今天回想起來,不僅讓人唏噓。」
程道也有些感嘆。
七萬年,放在前世簡直是天文數字,可在這洪荒天地間,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當年那個在部落中掙扎求存的小小少年,如今已是准聖后期的大能。
當年那些並肩作戰的族人,大多已化為一抔黃土。
「當年蒙老師恩賜收為弟子,走得匆忙,沒有當面跟石大哥道別,是我的過錯。」程道舉起酒杯,
「這杯我幹了,給石大哥賠罪。」
說著,他一飲而盡。
石堅也幹了杯中酒,笑著擺手:「說這些作甚?你如今有了出息,哥哥替你高興還來不及。」
程道放下酒杯,又道:
「不過,我這次陪師妹離山遊歷,到了人族地界可是第一站就來找你啦,夠意思吧。」
石堅哈哈大笑:
「你小子夠意思!先來找我而不是木岩那小子。此次你便與弟妹在此多住些時日,讓我好好招待你們。」
他這話說得順口,程道面色如常,雲霄卻俏臉微紅,低頭不語。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裝作沒聽見。
程道也不解釋,繼續說道:「此次我陪師妹出山,乃是因為師妹修行遇到瓶頸,想要遊歷一番散散心。後面還有不少路要走,看你過得不錯就得了。正好此次再去看看木岩大哥,不知他現在如何了?」
以程道的修為,一眼便能洞悉天下萬事萬物的因果脈絡。
石堅、木岩的過去、現在、未來,一切生活軌跡在他一雙神目之下分毫畢現。
他這麼問,只是想從石堅口中聽出來而已。
石堅聞言,放下酒杯,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
「木岩那小子也是爭氣。三萬年前便已經達到玄仙之境,之後帶著一支族人向西而去。聽說已經打下了一大片疆域,如今這小子也算是大有作為。他那裡可比我這祖地熱鬧多了,到處都是新開拓的疆土,朝氣蓬勃。」
程道再次端起酒杯,語氣誠懇:
「人族從微末發展至今,欣欣向榮,離不開如石大哥、木岩大哥這樣殫精竭慮、誓死守護的有志之士。小弟再敬你一杯。」
石堅也幹了杯中酒,抹了抹嘴,有些感慨:
「我們這都不算什麼。人族生我養我,我守護人族乃是天經地義。只不過我實力有限,難以承擔更大的責任,只能在這祖地做這守成之人。」
他頓了頓,語氣低沉了幾分。
「甚至有些人族內部的局勢,都難以左右。」
程道眉頭微挑:「哦?不知是何事讓石大哥憂慮,可否說來聽聽?」
石堅嘆了口氣,又灌了一口酒。
「自巫妖兩敗俱傷,我人族開始逐漸壯大。一直以來,都是靠著自己的不懈努力,無論是開疆拓土,還是斬將殺敵,每一次勝利,都是無數族人用生命換來的。」
他的聲音漸漸拔高,帶著幾分憤懣。
「可是……如今人族才有了一些成績,便有人想來摘這果子。而恰恰人族之中,又有人不爭氣,軟骨頭。那些人拋出一點骨頭,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咬上去。當真令人不齒。」
程道點點頭,面色平靜:「石大哥說的,可是天庭之人?」
石堅有些詫異。
這在人族之間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秘密,程道常年在深山修道,如何知道此事?
程道看出他的疑惑,微微一笑,卻沒有解釋。
話說五萬年前,昊天執掌天庭之時,可謂是一片荒涼。
凌霄寶殿空空蕩蕩,周天星斗無人主持,天庭無兵無將。
他先是收編了一小部分不願退居極北苦寒之地的妖族,作為基本盤。
隨後在洪荒大肆招攬人馬,倒也招到了不少修士。
雖然這些修士目的各不相同,有真心投靠的,有混日子的,有圖謀不軌的,但總算充實了天庭的門面。
只是這點人手,對需要統領洪荒的天庭來說,簡直是杯水車薪。
與當年鼎盛的妖族天庭比起來,更是天差地別。
於是,數萬年來,天庭便將主意打到了人族的身上。
人族乃是天定的主角,身後又有人族聖母女媧、人教教主太清老子撐腰,昊天不敢用強硬手段。
可各種懷柔、威逼利誘的辦法,一樣也沒少用。
在昊天想來,天庭乃是天道正統的代言人。
若是能徹底掌控人族,一來其在洪荒的地位將牢不可破,二來人族龐大的人口優勢將為天庭源源不斷地輸送新鮮血液與戰力。
屆時,天庭將重現甚至超越當年妖族天庭的輝煌。
而人族之中,在天庭的威逼利誘之下,也逐漸分成了兩派。
一派主張在天庭這個天道正碩的領導下,人族可以更好發展。
同時他們這些有實力的高層投效天庭,得道成仙,永享仙位。
這些人中,有的已經帶著屬下加入天庭,有的卻依舊在人族中爭取更多擁躉,好一舉上天換取更高的仙位。
他們四處遊說,許以重利,拉攏那些意志不堅定的族人。
另一派則是以人族三祖為代表,也是代表人族大部分意見的自主奮鬥派。
他們覺得,人族的命運應該掌握在自己手裡,如今的人族絕不能再成為別人的附庸。
巫妖兩族的教訓就在眼前,依附於他人,終究只是棋子。
石堅,便是自主奮鬥派堅定的支持者。
他當年得程道化身虛存真人所傳守護九劍,便立志為人族流盡最後一滴血。
他無法忍受人族被天庭掌控,無法忍受那些為了自己獲得仙位就向天庭趨炎附勢的族人。
每每想起那些軟骨頭,他總是忍不住痛心疾首。
「那些人,為了一個仙位,連臉都不要了。」石堅的聲音里滿是苦澀,最終化為一聲長嘆: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