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箍仙端著酒樽,挑了挑眉:「哦?馬元師弟有話直說便是,這裡都是自家兄弟,何須顧忌。」
馬元聞言,臉上的不忿之色更濃了幾分,聲音也拔高了些許:
「金箍師兄,那程道師兄也太不給面子了。
前些時日,我與計都師弟二人,聽聞其在咱們截教身份不凡,深得老師器重,便想著大家都是同門,理應前去拜訪一番,也算全了禮數。誰知……」
他頓了頓,語氣里滿是怨氣,
「誰知我與計都師弟到了他那山谷之外,恭敬稟明來意,足足等了小半個時辰,那山谷大陣紋絲不動,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後來我又喊了幾聲,依舊石沉大海。若非計都師弟拉著,我差點就要硬闖了!」
坐在馬元身側的計都聞言,也點了點頭,附和道:
「馬元師兄所言非虛。那日程道師兄確實未曾露面,連一句回話都沒有。
我等雖是新入門的弟子修為低微,可好歹也是老師親口收錄的門人,論身份也是正經的截教弟子。
程道師兄如此行事,未免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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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把話說完,只是搖了搖頭,留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尾巴。
馬元接過話頭,繼續添油加醋:
「程道師兄身為親傳二弟子,論理該是我等眾弟子的表率才是。
可他倒好,整日躲在洞府里誰也不見,從不與我們這些截教中流砥柱往來,哪裡像個師兄的樣子。
反觀金箍師兄你們幾位,對咱們這些後來的師弟照顧有加從不擺架子。
這差距,當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這番話明著是在捧隨侍七仙,暗地裡卻是結結實實地給程道上了一回眼藥。
在馬元想來,金箍仙等人乃是聖人身邊的隨侍,與通天教主最是親近。
只要自己把這幾人哄好了,讓他們對程道心生不滿,到時在聖人面前說上幾句壞話,看那程道還能不能安安穩穩地躲在洞府里裝他的大尾巴狼。
計都與馬元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二人皆是上古凶物化形,骨子裡便帶著一股子暴戾之氣,最受不得被人輕慢。
那日程道讓他們吃了閉門羹,這份屈辱便如一根刺扎在心裡越想越氣。
如今逮到機會,自然要好生說道說道。
金箍仙聽完,放下酒樽,與身側的烏雲仙交換了一個眼神。
烏雲仙面無表情,只是端起酒樽抿了一口,淡淡道:
「程道師兄性子確實清冷了些,不過這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了。
當年我等初來金鰲島時,他便已如此。別說是你們,就是我等七兄弟,拜入截教的數萬年間,與二師兄見面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
大師兄多寶也曾說過,程道師弟不喜交際,讓咱們不必介懷。」
馬元見烏雲仙話里話外有替程道開脫的意思,心中微微有些失望,但面上不顯,只是訕訕笑道:
「原來如此,倒是小弟多慮了。只是……只是總覺得,大家都是同門,本該多親近親近才是。」
「親近?」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金光仙忽然嗤笑一聲,「人家可是聖人親傳,當年只是天仙修為便不將咱們兄弟放在眼裡,從不與我等交流。
現在據說也是金仙修為,你們還想巴結他?怕是吃閉門羹都算是輕的。」
這話便有些酸了。
席間幾個外門弟子聞言,紛紛點頭附和,一時間議論聲四起,矛頭盡數指向了那位孤傲不合群的二師兄。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此刻,遠在山谷別墅的客廳中,正半躺在沙發上看書的程道,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書卷。
他沒有動用任何神通法術,只是抬眼隨意一掃,便將那邊洞府中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
誰說了什麼話,誰露出了什麼表情,誰在煽風點火,誰在隨聲附和,一切盡收眼底。
程道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絲弧度。
他倒要看看,這幫小癟三,能在背後編排自己到什麼程度。
馬元、計都,這兩個名字他自然不陌生。
前世看過的那些洪荒小說里,這二位可都是榜上有名的人物。
一個是吃人無數的一氣仙,一個是上古凶煞化形的狠角色。
封神大戰時,馬元被准提道人渡去西方,修成什麼馬元尊王佛,算是少數得了善終的。
至於計都,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兩人臭味相投,湊在一起沒少干那些傷天害理的勾當。
說實話,當初這二人來山谷外叫門時,程道沒有直接一道紫電錘將他們劈成飛灰,已經是看在「截教同門」這四個字的面子上了。
程道嘴角浮起一絲冷意,視線又掃向了主座上的隨侍七仙。
雖然烏雲仙倒還算條漢子,封神大戰時期被准提聖人以六根清淨竹打回原形後誓死不降,最終被放於西方八德池中供人觀賞,淪為西方教的寵物。
雖說結局淒涼,但至少脊樑沒彎骨氣尚在,讓程道也不由佩服。
金箍仙則是不知所蹤,生死未卜,也算沒有辱沒截教門楣。
可受到剩下的那五位的影響,程道與他們兩人也實在難以親近。
長耳定光仙,通天教主將六魂幡這等秘寶託付於他,結果這廝在萬仙陣中反手就將六魂幡獻給了闡教,轉投西方教成了什麼定光歡喜佛。
這叫什麼?這叫背刺。
而且是往心窩子上捅的那種。
毗蘆仙,萬仙陣中歸了西方教,成了佛教過去七佛之一的毗盧遮那佛。
雖說比長耳定光仙少了幾分戰場倒戈的惡名,但說到底也是個軟骨頭。
至於虬首仙、靈牙仙、金光仙這三位,在萬仙陣中被擒後淪為坐騎,看似可憐。
可再看看他們在西遊里乾的那些事。
虬首仙、靈牙仙和金翅大鵬組了個「獅駝嶺三妖王」,將整個獅駝嶺方圓數百里化為鬼蜮,漫山遍野的骷髏骸骨堆成山嶺,人油熬成的燈晝夜不息。
連見多識廣的齊天大聖孫悟空,在親眼見到獅駝嶺的慘狀後,
都被「唬得個心驚,將身一抖,把個金箍兒也抖落了」,一度懷疑自己能否活著走出去。
而那個時間段的金光仙也沒閒著,為禍人間,殘害生靈,比妖魔還像妖魔。
程道身為人族出身,看到這些,心裡能舒服才怪。
不過,他終究不是那種會因為未來尚未發生之事便遷怒於現在同門的人。
道不同不相為謀,既然看不慣,不交集便是。
可眼下,這些人聊的話題,卻正在一點一點地突破程道的底線。
「師兄?」
身旁傳來雲霄輕柔的聲音,帶著幾分關切。
他的臉色雖依舊平靜,但云霄與他相處數萬年,如何看不出那平靜之下正翻湧著某種危險的情緒。
程道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那處洞府中,聲音聽不出喜怒:
「金鰲島的烏煙瘴氣,是該整治整治了。」
雲霄雖有些不明所以,但師兄這句話里的寒意,她卻聽得清清楚楚。
她想問發生了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她看到師兄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慵懶與溫和的眼睛,此刻冷若寒潭。
不等雲霄再開口,程道忽然站起身來。
她下意識地也想跟著起身,卻見程道向前邁出一步,整個人便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