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道哭笑不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搖了搖頭說道：
「你們了解的比我還細節，我還有何好說的。」
碧霄見程道不願多說，哪裡肯依。
她身子往前探了探，瞪著一雙大眼睛，不依不饒地說道：
「二師兄，我們的消息都是道聽途說來的，怎麼可能比你這個當事人清楚細節嘛。
就我們剛剛過來這一路，便聽了好幾個版本的細節。
有人說你一巴掌把烏雲仙拍進了地里，還有人說你一個眼神就把隨侍七仙全定住了。這些能當真嗎？」
她越說越來勁，眼睛直直地盯著程道，大有一副你不說我就不罷休的架勢。
一旁的瓊霄雖然沒開口，但那雙眼睛裡同樣寫滿了期待。
菡芝仙與彩雲仙子更是不敢出聲，只是偷偷用餘光瞄著程道，生怕錯過什麼。
雲霄有些無奈地看著自己這個任性的妹妹，輕聲說道：
「三妹，二師兄既然如此說了，便說明這舉手之勞的事他壓根沒往心裡去，哪會在意什麼細節。
你這丫頭就別在這不依不饒了。」
她的語氣雖輕柔，卻帶著幾分大姐的威嚴。
碧霄聞言，嘴巴癟了癟，卻也不好再鬧，只是那雙眼睛依舊可憐巴巴地望著程道。
「無妨。」
程道放下茶杯，看向幾女說道：
「無非就是出手懲治了幾人，細節確實沒什麼好說的。不過……」
他話鋒一轉，「我之所以出手懲戒他們，確也是情非得已動。」
這話一出，幾女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了過來。
碧霄也顧不上裝可憐了，身子微微前傾，眼中滿是好奇。
程道繼續說道：
「一方面，我乃是人族出身。那些人在我眼皮底下大談如何烹食人族，說得唾沫橫飛，仿佛在炫耀什麼了不得的本事。
我若不出手，倒顯得我這個截教二師兄是擺設了。所以出手小懲大誡，讓他們長長記性。」
程道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變得鄭重了幾分：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原因，我實在不願這些人繼續敗壞我截教的氣運。」
此言一出，幾女皆是一愣。
碧霄忍不住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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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與截教氣運有何關係？不過是幾個外門弟子品行不端罷了，能影響到聖人大教的氣運？」
「關係可大了。」
程道的目光微微抬起，望向窗外的天空。
「你們可知，人族第一位共主伏羲已經出世了。」
幾女對視一眼，人族已有共主出世，她們自然聽說。
可是其名諱，幾女先前倒是沒有注意。
現在聽聞共主之名為伏羲，便紛紛猜測與當年的妖族羲皇是何關係。
程道也沒有多做解釋，畢竟伏羲轉世的前因後果，在洪荒也只有寥寥數人知曉，自己也不便多言，以免引起有之人注意。
他接著剛剛話題說道：
「那伏羲已拜入老子師伯門下，正帶領人族大興教化，聚攏氣運。」
整個人族的氣運已呈井噴之勢，勢不可擋。
不需多時，人族便會徹底成為洪荒天地間真正的主角。此乃天道定數，誰也改變不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幾女，一字一頓地說道：
「若是在這種時候，依舊不知收斂，大肆屠戮人族，視人族為血食。
那便不是與人族為敵了，而是與洪荒天道為敵。」
程道沒有停頓，繼續說道：
「而馬元、計都等人已經拜入截教門下，成了我截教弟子。
他們未來的每一次殺戮，每一次貪食，那份業力都會通過因果牽連反噬在截教身上。
一個人的業力或許不算什麼，可若是十個、百個、千個呢？
長此以往，便是聖人大教也扛不住他們的腐蝕。
我此番出手，也是想藉此震懾那些品行不端的弟子，讓他們有所收斂。
不敢說徹底改過，至少別那麼肆無忌憚。」
話音落下，幾女紛紛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哦~~原來如此！」
碧霄拉長了語調，眼中的好奇已然被崇拜取代。
瓊霄微微點頭，若有所思。
菡芝仙與彩雲仙子更是聽得入了神，看向程道的目光里多了幾分由衷的敬佩。這位二師兄不僅道行深不可測，格局更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她們只看到了懲戒同門的表面，人家想的卻是整個截教的氣運存續。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瓊霄開口問道：「那師兄覺得，如此做會有用嗎？」
程道沉默了片刻，眼底泛起一絲無奈。
「唉。」
他長嘆一聲，
「截教如今萬仙來朝，人數太多。這些人出身天差地別，有些人的習性早已深入骨髓，絕非吾一言便可以改變的。
那些人，最多往後行事更加隱蔽些，想著不要犯在吾手中便是了。
想要他們真正改邪歸正，從此潛心修道，可能性微乎其微。」
碧霄一聽這話，頓時急了。
她從沙發上站起身來，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那該如何是好！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禍害截教？師兄你修為高深，難道不能施展雷霆手段，將所有害群之馬都剷除掉？」
程道看著她那副焦急的模樣，嘴角苦笑，反問道：
「一來，吾也只是老師座下一名弟子而已。
若是我越俎代庖，大肆清理門戶，你覺得那些外門弟子會服氣嗎？
親傳弟子又如何？名不正則言不順，過度出手只會讓人心惶惶，反而壞了截教的根基。」
碧霄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二來，」程道的聲音又沉了幾分，
「老師是何人？堂堂聖人之尊，混元大羅金仙，洪荒天地間最頂尖的存在。
吾能看到的事情，他老人家會看不到嗎？」
這話一出，幾女同時愣住了。
碧霄的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她看著程道，眼中滿是複雜的神色，好半天才憋出半句話：「你是說……」
程道點了點頭。
「我截教的教義，是為洪荒天地眾生截取一線天機，講究的是有教無類。
這個『眾生』，是不分正邪的。
若是將那些品行不端的弟子都清理了，截教還是那個『有教無類』的截教嗎？
教義一旦動搖，根基便會受損。老師便是在兩者之間做了取捨。」
客廳里安靜了下來。
碧霄緩緩坐回沙發上，臉上那股子焦急漸漸被一種說不清的茫然取代。
瓊霄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些什麼。
菡芝仙與彩雲仙子更是大氣都不敢出——她們只是想來打聽點八卦，哪曾想竟聽到了這麼沉重的話題。
程道看著眾人的表情，忽然發笑，語氣也儘量放的輕鬆許多：
「呵呵，你們莫要如此。咱們截教可是聖人大教，有聖人老師坐鎮，哪還需要你們幾個玄仙天仙在這裡憂心前景？」
他指了指碧，半開玩笑地說道：
「尤其是你，修煉的時候整日貪玩，現在倒操心起截教氣運來了。
有這功夫，還是好好想想如何提升修為要緊。」
碧霄被他說得臉一紅，嘟囔道：「我這不是心憂截教嘛……」
程道沒有再接話，而是將目光轉向菡芝仙與彩雲仙子。
兩人被他一看，下意識坐直了身子，像兩個被老師點名的學童。
「菡芝、彩雲二位師妹今日首次登門，我這個做師兄的也沒什麼好招待的。」
程道的語氣溫和的說道：
「正好閒暇無事，便給你們講道一場吧。」
此言一出，幾女先是一愣，隨即便被巨大的驚喜淹沒了。
菡芝仙與彩雲仙子更是瞪大了眼睛，差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們只是外門弟子，平日裡能一些外門師兄論道已是難得的機緣。
而眼前這位，可是一招封印烏雲仙、震懾隨侍七仙的存在。
這樣的強者講道，對她們來說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造化。
兩人慌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激動：「多謝二師兄恩賜！」
碧霄和瓊霄也坐直了身子，臉上那些憂慮早已被期待取代。
她們雖然與程道相熟，但聽程道正兒八經講道的機會還真不多。
這位二師兄平日裡懶散得很，能躺著絕不坐著，能曬太陽絕不修煉，想讓他開口講道，比讓通天老師下凡還難。
程道也不廢話，目光從幾女身上掃過。
只一眼，他便將每人的修為境界、修行瓶頸、法則偏向看得清清楚楚。
隨即，張口便開始講述適合幾女的道法。
一時間，客廳里道韻流轉。
幾女沉浸在各自的感悟中，便是雲霄也盤膝而坐，靜心領悟程道所傳。
程道一邊講道，一邊暗自思忖著方才的話題。
良久，他心中無聲長嘆：
欲力挽截教之狂瀾，談何容易？
若時間不濟，怕只能損失壽元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