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道此次講道時間不長,也就短短月余。
幾女正聽得入神若有所悟,周身氣息隱隱波動。
便在此時,通天教主的傳音同時落入所有人耳中。
程道停下講道,目光微微一動。
老師平日裡極少主動傳訊,此次不僅叫了自己,連雲霄和前來做客的幾女也一併召了去,這倒是少見。
他站起身,幾女也紛紛從感悟中回過神來,臉上帶著不同程度的疑惑。
菡芝仙與彩雲仙子更是面面相覷,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她們只是外門弟子,入門以來連聖人的面都未曾見過,今日不過是想來打聽些八卦,怎的就直接被聖人點名召見了?
兩人又驚又喜,腳步都有些發飄。
幾女簇擁著程道,匆匆趕往碧游宮。
來到大殿前,程道便見殿外已有數人正欲入內。
為首的是金靈聖母,一身金色羽衣英氣逼人。
無當聖母與龜靈聖母緊隨其後,一個溫婉沉靜,一個嬌憨純澈。
三人聽得身後動靜,回頭一看,見是程道一行人,金靈臉上便浮起了笑意。
「見過二師兄。」
三女先向程道行了禮。
金靈的目光在程道身後的幾女身上掃了一圈,嘴角的笑意便多了幾分促狹。
她與程道相熟數萬年,說話早已隨意,此刻更是毫不客氣地調侃道:
「二師兄當真好福氣,什麼時候看你,身邊總是鶯鶯燕燕神女環繞,當真羨煞旁人。」
無當聖母與龜靈聖母聞言,同時掩嘴偷笑。
無當還故意往金靈身邊靠了靠,做出一副「我們可都看見了」的表情。
程道滿頭黑線,無奈說道:
「師妹怎可憑空辱人清白。哪次一群人湊在我那打麻將的時候,你不是主力?我倒是想落個清靜,可你要願意啊。」
金靈被這話一噎,卻絲毫不惱,反而笑得更歡了。
她指了指程道身後的菡芝仙與彩雲仙子,說道:
「那此次作何解釋?加上這二位,都能湊兩桌了。師兄居然也不叫上我等,真是叫小妹好生失落」
說著,她又看向碧霄,故意白了一眼,語氣里滿是揶揄:
「你這丫頭,不會是輸得多了,想要換牌搭子吧?」
「是的是的,碧霄師妹不會是想做逃兵吧。」一旁的無當聖母也幫腔道,眼中滿是笑意。
碧霄被兩人連番擠兌,趕忙辯解道:
「哪有哪有!我們此次前來可沒有偷偷打麻將。菡芝與彩雲是聽說了二師兄前些時日那件事,心中好奇,特意跑去三仙島找我打聽。
我與二姐也是聽了她們的轉述才知道島上發生了這麼大的事,這才拉著她們一起來找二師兄問個究竟的。
我跟師姐可是最要好的牌搭子,怎麼會換人呢?再說……」
她頓了頓,下巴微微一抬,理直氣壯地說道:「我有二師兄在,還會怕輸?」
程道在一旁聽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自己明明是碧霄最大的債主,怎麼到了這丫頭嘴裡,反倒成了她打麻將的底氣了?
這丫頭,看來是打定主意做老賴了。
金靈幾女聽到碧霄提起「前些時日那件事」,眼中頓時亮了幾分。
島上關於程道出手傳聞她們自然也聽說了,只是礙於一直沒見到程道本人,憋了一肚子好奇無處發泄。
此刻正主就在眼前,金靈正要開口追問,身後便傳來一道醇厚沉穩的聲音。
「各位師弟師妹安好。老師宣各位入內,莫要讓老師久候。」
眾人回頭,便見多寶道人正從殿內走出。
他依舊是一身褐色道袍,面容敦厚,步伐沉穩。
眾人紛紛露出意外之色。大師兄不是正在閉死關衝擊大羅金仙之境嗎?怎麼也被老師召喚來了?
程道向多寶看去,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已心中有數。
多寶依舊還在金仙境界,距離大羅尚差臨門一腳。
他收斂心思,上前兩步,認真地行了一禮:「見過大師兄。」
身後眾位師妹也趕忙跟著行禮,齊聲道:「見過大師兄。」
多寶擺了擺手,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師弟師妹不必客氣。老師正在殿內等候,速隨我進去吧。」
說完,他轉身向內走去。眾人緊隨其後。
多寶走在最前面,刻意放慢了腳步,與程道並肩而行。
他微微側過頭,壓低聲音說道:「師弟前些時日的事,為兄也聽人說了。」
程道聞言,面上露出一絲謙遜之色,客氣道:
「大師兄莫怪。小弟也只是一時衝動,出手懲戒一二罷了。」
多寶搖了搖頭,語氣中透著讚許與自省:
「師弟不必過謙。如今截教門人良莠不齊,確實需要有人站出來規範一二。
為兄這些年常年閉關,眾弟子疏於管教,實在有愧老師的囑託。
師弟能主動擔起這份責任,為兄深感欣慰。」
程道看著多寶那雙坦誠的眼睛,心中微微感動。
這位大師兄為人敦厚,心胸開闊,並非那種嫉賢妒能之輩。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客套話,只是簡短地應了一聲:「多謝大師兄。」
說話間,眾人已來到大殿深處。
碧游宮的大殿依舊那般空曠恢弘,穹頂高遠,星辰虛影緩緩運轉。
雲床之上,通天教主端坐其中,周身清氣繚繞,面容在氤氳道韻中有些模糊,唯有那雙清晰可見的深邃眸子正俯視著下方魚貫而入的弟子們。
程道等人不敢怠慢,齊齊跪拜行禮。
通天教主右手虛抬,一股柔和的法力將眾人輕輕托起。
他的目光從眾弟子臉上一一掃過,
「此次喚爾等前來,乃是有一樁機緣要賜予你們。」
通天教主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
隨後,目光率先落在多寶身上,
「多寶,你已站在大羅門檻之上,之所以遲遲未能突破,乃是對道的領悟還差了些火候。
一味閉關,如同水中磨刀,事倍功半。
所以為師將你喚來,便是要讓你去洪荒中走一遭,尋那突破的契機。」
多寶聞言,躬身道:「多謝老師指點。」
通天教主微微頷首,繼續說道:
「人皇出世,人族大興在即,此乃天道定數。我截教身為玄門正宗,自當入世分一份氣運。
恰好,大師兄方才傳訊與吾,伏羲欲完成天定使命,需以河圖洛書為引。
而這兩件靈寶,當年巫妖大戰時被那妖師鯤鵬趁機盜走,至今藏於北海。此次機緣便在這兩件靈寶之上。」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河圖洛書,那是帝俊的伴生靈寶,上品先天靈寶中的頂尖存在,雙寶合璧威能直逼極品。
巫妖大戰時鯤鵬趁帝俊隕落之際將雙寶捲走,此後便銷聲匿跡,再未在洪荒中現身。
如今老師不會是要讓他們去向這位老牌准聖討要靈寶吧?
多寶沉吟片刻,抬起頭,面上帶著幾分遲疑:
「老師,鯤鵬乃是洪荒成名已久的准聖大能,我等不過是二代弟子,修為最高也不過金仙之境。
前去向他借寶,那鯤鵬……會給我等這個面子嗎?」
這也是在場所有弟子心中共同的想法,金仙向准聖借寶,這不是送上門去讓人笑話嗎?
通天教主聽完,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大殿,穿透了金鰲島,直直落向那極北之地的茫茫北海。
「此乃天意。你等前去,乃是代傳聖人法旨。
他鯤鵬若是頭腦清楚,便該知道什麼叫做順應天命。若敢說一個不字......」
通天教主頓了頓,那一聲冷哼從鼻腔中輕輕溢出,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霸道。
「你且問問他,是否要聖人親至。到那時,便不是『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