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的話音落下,大殿內氣氛為之一肅。
眾弟子眼中既有震撼,也有壓抑不住的興奮。
聖人法旨這四個字的分量,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具象。
原來那些在他們眼中修為通天徹地的人物,那些曾經在洪荒縱橫馳騁,創下赫赫威名的大能,在聖人面前也不過是予取予奪的螻蟻罷了。
即便這螻蟻個頭大一些,活得久一些,也僅此而已。
多寶深吸一口氣,躬身拜下:「弟子明白了,定不負老師所託。」
通天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其餘弟子,開口說道:
「此次行動,闡教弟子也會一同前去。爾等願意參與的,皆可隨多寶通往。
切記,莫要墜了我截教聲威。待人皇成道之日,爾等自有好處分潤。」
金靈、無當、龜靈三位聖母和三霄姐妹聞言,面上皆露出喜色,齊齊拜謝:「謝老師恩賜。」
菡芝仙與彩雲仙子站在人群後方,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
她們壓根沒想到,自己二人居然也有份參與連這等機緣。
兩人暈乎乎地跟著眾人一起下拜,腦子暈乎乎的,連謝恩的話都忘了說。
唯獨程道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
他上前一步,對著通天教主恭敬行了一禮,開口道:
「老師,弟子此行就不參與了。弟子感覺近日瓶頸有所鬆動,想留在金鰲島安心修煉。」
程道確實不太想去。
伏羲的根腳由來,其他弟子不清楚,他自然再清楚不過。
那位曾經的妖族羲皇,女媧聖人的兄長,如今轉生人族,又是三皇之首的天皇,身上聚集了太多目光。
整個洪荒的大能、諸位聖人、乃至天道本身,都在盯著人族這場大興之勢。
他自信憑藉手中神通能完美隱去底牌,但諸位聖人終究是擁有無邊偉力的存在,全知全能並非虛言。
越是接近那個層次,他便越清楚那個層次的強大與浩渺。
長期將自己暴露在眾聖的眼皮底下,難免不會有所疏漏。
萬一哪天一個不慎,被哪位聖人看出了端倪,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更何況,就算自己謹慎再謹慎,成功瞞過了所有人,此行也會徒增不少因果。
與幫助伏羲得來的那點功德相比,這筆買賣著實不太划算。
其餘弟子聽聞程道不願參與這次明擺著是白撿好處的行動,都有些不解。
程道正在心中盤算著如何說服通天。
哪知他還沒開口,通天竟欣然點了點頭。
「如此也好。」
通天看著程道,目光中帶著幾分欣慰,
「吾觀你道行,再進一步已是水到渠成。
此番便選一條路,穩穩噹噹地邁過去吧。
你雖天資不錯,但修道之路終究還是該專一些,莫要好高騖遠,反誤了修行。」
程道聽完,愣了一瞬。
老師這是在說自己……不夠專一?
轉念一想,他便恍然。
定是那日懲戒烏雲仙等人時,自己使出的因果神通被老師看在了眼裡。
如今自己暴露出來的手段已有劍道、造化之道、空間之道,現在又多了個因果之道,而且每一條大道都展現出不俗的造詣。
難怪老師會隱隱暗示自己「專一些」,這是怕自己耽誤了修行。
程道心中微暖。
通天這人,平日裡看起來灑脫不羈,對弟子也是放養居多,可實際上該操的心一點沒少操。
只是他不像元始天尊那樣事事都要管束,而是給弟子留足了空間,只在關鍵處點撥一二。
正好,多寶此番助伏羲證道,待伏羲創出先天八卦之後,應該能借著分潤來的功德之助突破大羅。
到那時,自己將修為提到大羅金仙境界,也算合情合理,不會顯得太過突兀。
想到這裡,程道收斂心思,恭敬地行了一禮:
「謝老師指點,弟子知道該怎麼做了。」
他的語氣誠懇,姿態端正。
通天看著他這副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浮起笑意。
其餘眾女看向傲然挺立的程道,眼中紛紛流露出羨慕與崇拜。
經過程道出手懲治烏雲仙一事後,在場所有人可都不會傻傻地認為他只有區區金仙初期修為。
一旁的多寶笑著對程道說道:「恭喜師弟有所感悟,即將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程道呵呵一笑,擺了擺手:
「大師兄過獎了。我只是有了些方向,突破之事尚言之過早。師弟便在島上恭候師兄與眾位師妹凱旋了。」
多寶點了點頭,沒再多言。
一番交代完畢,通天揮退眾人,命各自回去準備,三日後出發前往洪荒大陸與闡教弟子匯合。
眾弟子再次行禮,依次退出碧游宮大殿。
出了大殿,眾人便各自散去。
程道與雲霄並肩駕雲,往山谷方向飛去。
一路上雲霄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飛在程道身側。
海風拂過,吹動她的衣袂與長發,她卻渾然不覺,目光落在前方的雲層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直到兩人穿過山谷大陣,落在別墅門前,雲霄才開口了。
「沒想到師兄會拒絕此次行動。」
她的語氣平淡,但程道還是聽出了平靜之下藏著的一絲低落,
「早知如此,我便也一同拒絕了。」
程道轉頭看向她,笑著說道:
「師妹想去便去,出去走走也好,無需刻意遷就我。
再說,此次是白撿的好處,不拿白不拿。
你跟著大師兄他們走一趟,權當散散心,回來時修為說不定還能再進一步。」
雲霄抿了抿嘴唇,依舊有些不開心。
她沉默了片刻,低聲說道:「那好吧。我儘量快去快回。」
看著小女兒情態,程道心中好笑又無奈。
他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向廚房走去。
「既然要出遠門,師兄給你做一頓好的餞行。」他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免得你在外面惦記我做的菜,半路就跑回來了。」
雲霄站在客廳里,聽著廚房裡傳來的動靜,心裡泛起暖意。
那點因即將分別而生出的不快,也在這煙火氣中漸漸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