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時間很快過去。
多寶道人領著截教一行離開金鰲島時，程道正躺在別墅露台的躺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沏的清茶。
他沒有去送行，雲霄最不喜歡分別的場面，他也覺得沒必要。
反正用不了多久人就回來了。
當截教眾弟子的遁光消失在海天交界處，山谷徹底安靜了下來。
程道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說實話，一個人待著確實舒服，這份清靜他已經很久沒有享受過了。
可這份滿足只持續了不到半日。
當暮色降臨，他習慣性地往對面看了一眼，對面那張躺椅上空無一人。
他下意識想開口說句「今晚吃什麼」，話到嘴邊才想起來雲霄已經出門了。
廚房裡沒有動靜，客廳里沒有翻書的聲音，院子裡沒有那道白色的身影在侍弄花草。
整個山谷，只剩下他一個人。
程道端著茶杯愣了一會兒，隨即搖頭失笑。
習慣這東西當真可怕。
數萬年的朝夕相處，那個安靜的女子早已成了這片山谷的一部分。
她在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麼，她不在了，反倒處處都是她的影子。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嘀咕了一句，隨手在身前虛空中一抹。
一道光幕憑空展開，懸浮在露台上方。
光幕中映出的正是多寶正駕著遁光，穿行在茫茫東海之上，向著洪荒大陸的方向疾馳。
雲霄飛在隊伍中間，時不時側頭與身旁的金靈說些什麼，神情平靜看不出什麼異樣。
程道將雙手枕在腦後，以一個極其舒適的姿勢靠在躺椅上，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光幕中的畫面，一邊分出一縷心神沉入大道長河。
以他如今的修為，再怎麼修煉也不可能在境界上有所突破。
但悟道本身就是一件很享受的事，那種沉浸在大道法則之中，感受天地至理的感覺，比任何凡俗的娛樂都要讓人沉醉。
所以當修道之人閒來無事的時候，參悟大道便是最好的消遣手段。
光幕中的畫面不斷變化。
多寶一行人全力飛行，花了數月功夫才抵達洪荒大陸。
程道也不急，就這么半躺著，時而在大道長河中暢遊一番，時而抬眼看看光幕中眾人的行程。
又過了數月，截教一行終於與闡教弟子匯合了。
闡教一方帶隊的是廣成子。
這位闡教首徒，如今也已是金仙后期的修為。
他身後站著十個人，分別是玉鼎真人、慈航道人、普賢真人、文殊廣法天尊、懼留孫、道行天尊、清虛道德真君、赤精子、黃龍真人、靈寶大法師。
十二金仙一口氣出動了十一人，唯一缺席的是太乙真人，則是被元始天尊安排去地府暫時代管閻羅王之位了。
一次性派出十一個，可見元始天尊對此次人皇之事的重視。
廣成子在截教人群中掃視了一遍，目光從多寶、金靈、雲霄等人臉上一一掠過，似乎在找什麼人。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帶著闡教眾人走上前來。
「見過多寶師兄。」
廣成子拱手行了一禮。
多寶乃是三清首徒，早在崑崙時期便已入門，論身份比廣成子還高。
即便如今三清分家，闡教弟子見了多寶，依舊要執師弟之禮。
至於截教其他人，便沒有這份待遇了。
闡教眾人站定之後，目光從金靈、雲霄等女臉上淡淡掃過，既不行禮，也不問候，仿佛對面站著的不是同門道友，而是一群無關緊要的路人。
金靈聖母等人見闡教壓根沒有搭理自己的意思，自然也懶得熱臉貼冷屁股。
她們同樣選擇了無視，連客套的點頭都省了。
雙方就這麼涇渭分明地站著，中間隔著一道無形的界線。
多寶溫和地還了一禮：「見過諸位師弟。此次奉聖人之命前來行事，還望大家團結一致，莫要辜負聖人期望。」
廣成子點頭應是。
但他的目光又向截教人群中掃了一遍，隨即開口問道：
「多寶師兄，程道師弟怎麼沒見其人？莫非有事耽誤了？」
多寶聽到廣成子特意問起程道，也不隱瞞，笑著答道：「程道師弟不願出遠門，所以並未隨隊前來。」
這話說得坦坦蕩蕩，沒有絲毫掩飾。
在多寶看來，程道來不來是他的自由，老師都同意了，旁人有什麼好置喙的。
然而他話音剛落，那邊慈航道人便接話了。
「呵呵。」慈航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陰陽怪氣的味道，
「聖人交代的任務，程道師弟說推脫就推脫，當真好大的架子。」
這話一出，截教眾人的臉色齊齊一沉。
一旁的普賢真人也跟著幫腔，語氣同樣不陰不陽：
「是啊，程道師弟如此作為，多寶師兄也不管管？莫不是截教的規矩，與我們闡教不太一樣？」
截教眾人哪裡忍得了這個。
金靈聖母眉頭倒豎，正要開口，一道清冷的女聲卻先她一步響了起來。
「你們兩個算什麼東西，也配叫我師兄師弟？」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循聲看去。
只見雲霄一身素白衣裙，面容平靜，那雙平日裡總是溫婉柔和的眼睛，此刻冷若寒潭，直直地盯著慈航與普賢。
「我師兄想來便來，便是不想來，也輪不到你們闡教非議。」
截教眾人詫異地看向雲霄，尤其是瓊霄碧霄更是瞪大了眼睛。
她們與雲霄做了億萬年姐妹，太了解這位大姐的性子了，平日裡溫婉沉穩，從不與人爭執，即便被人冒犯也多是淡然處之。
可今日，她竟當著兩教弟子的面，直接罵了回去，絲毫不給闡教留面子。
看來大姐這是真的生氣了。
闡教那邊卻是炸了鍋。
慈航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普賢的眼中閃過一絲羞惱。
他們身後，文殊皺起眉頭，懼留孫冷哼一聲，赤精子更是直接上前一步。
這些闡教親傳弟子，平日裡在崑崙山高高在上，受盡元始天尊偏愛，闡教外門弟子更是將他們捧得如同天上日月。
便是同為親傳的南極仙翁、雲中子等人，對他們也是尊敬有加。
結果今天剛一照面，就被一個截教外門弟子指著鼻子罵「算什麼東西」。
對三霄仙子的大名，他們還是有所了解的，其在截教雖然地位極高，深受通天教主器重。
但在闡教眼中，她們終究只是外門弟子。
親傳與外門，在規矩如山的闡教眼中，那可是天壤之別。
慈航上前一步，面色冷厲地盯著雲霄，一字一頓地說道：
「小小外門弟子，也敢出言辱我？當真不知尊卑。」
雲霄卻寸步不退，她看著慈航，眼中的冷意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更濃了幾分。
那張絕美的面容上沒有半分懼色，毫不猶豫的回嗆道：
「闡教親傳又如何。今日敢辱我二師兄，便是不行。」
「不錯！」
碧霄一個箭步站到雲霄身側，昂起頭瞪著慈航，：
「明明是你們沒事找事，背後詆毀議論我們二師兄，現在反倒惡人先告狀起來了？闡教弟子就是這般顛倒黑白的嗎？」
瓊霄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走到了雲霄的另一側，與她並肩而立。
金靈聖母、無當聖母、龜靈聖母對視一眼，也齊齊上前一步，在雲霄身後站成一排。
菡芝仙與彩雲仙子猶豫了一瞬，也咬著牙跟了上來。
截教眾女一字排開，對著闡教眾人怒目而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