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廣成子的全力突擊,雲霄並未選擇硬拼。
她甚至沒有準備動用一直溫養在識海深處的混元金斗。
只見她心神微動,日月精輪同時飛出,日輪在上,月輪在下,兩件靈寶在空中遙相呼應,光芒交織之間,陰陽二氣自虛空之中狂涌而出。
那陰陽二氣一黑一白,如兩條巨龍盤旋纏繞。
交匯之處,灰濛濛的混沌之氣翻湧而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擴散。
所過之處,虛空扭曲,天地失色,方圓百里的空間被一片混沌吞噬。
便是遠處觀戰的闡截兩教弟子,也被一同納入了陣中。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周遭景象已然大變。
陰陽二氣在頭頂輪轉不休,混沌之氣在腳下翻湧不止,天地間五行顛倒,時空錯亂。
好在這陣法並未對在場觀眾加以限制,他們雖身在陣中,卻能清晰看清陣內的一切景象。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陣眼處的雲霄吸引。
只見她若隱若現地立於混沌深處,白衣如雪,衣袂在紊亂的氣流中輕輕飄動,如執掌這片天地的女神,從容而淡然。
眾人屏住呼吸,齊齊向廣成子看去。
廣成子踏入陣中的瞬間便知不妙。
眼前景象在他踏入的第一步便驟然扭曲。
天地倒懸,陰陽逆亂,方才還晴空萬里的天穹此刻已化作一片灰濛濛的混沌。
他分明在向前飛行,身體卻在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退;他抬起右腳,落下的卻是左腳。上下四方的概念在這裡徹底失去了意義。
「陣法?」
他心頭一凜,玉清仙光瞬間布滿全身。
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透出,在周身形成一層凝實的光罩,將混沌之氣隔絕在外。
與此同時,他的神識全力探出,試圖尋找陣眼所在。
可神識剛一離體,便如泥牛入海,被那灰濛濛的霧氣吞噬得乾乾淨淨,連一絲反饋都傳不回來。
廣成子臉色微變。
他強行穩住身形,腳下發力,朝著一個方向猛衝。
可無論他如何催動法力,周圍的景物始終不變。
混沌依舊是混沌,上下依舊是顛倒的,他仿佛被困在了一個沒有出口的夢境裡。
「破!」
廣成子低喝一聲,右手法力瘋狂灌入雄劍,一道凝練的玉清仙光從劍尖激射而出,朝著正前方轟去。
然而仙光飛出不過數丈,便被層層混沌之氣消磨,連一點漣漪都沒能激起。
廣成子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試圖施展遁術,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朝一個方向疾射而去。
可飛了不知多久,周圍的景象依舊如故。
廣成子終於變了臉色。
他停下身形,深吸一口氣,開始瘋狂催動體內法力。
玉清仙光再次暴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熾烈,既然方法用盡只能以力破陣了。
然而,就在他全力爆發的那一刻。
天地突然倒轉,他的法力突然失控。
明明是向外轟擊的仙光,卻在某種詭異法則的作用下反向朝他自身轟來。
廣成子大驚,倉促間收力格擋,雙臂交叉護在胸前。
可那畢竟是他自己的全力一擊,金光轟在護體仙光之上,震得他氣血翻湧,喉頭一甜,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這……」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雙手。
混沌之氣趁虛而入。
灰霧翻湧著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無數條無形的鎖鏈,纏繞上他的四肢、腰身、脖頸。
無聲無息地侵蝕著他的護體仙光。
廣成子怒吼一聲,拼盡全力掙扎。
玉清仙光再次暴漲,紫綬仙衣發出仙光將纏繞周身的混沌之氣震開數尺。
可不過三息,灰霧便重新湧來,
他再次爆發,再次震開,灰霧再次湧來......每一次循環,他的法力都在飛速消耗,而混沌之氣卻仿佛無窮無盡。
廣成子感到自己像是一頭落入沼澤的野獸。
每一次掙扎,都陷得更深。
法力在飛速流逝,丹田中的靈力儲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體內法力開始以一種超越極限的速度運轉,經脈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丹田中的靈力如同被點燃的火藥,轟然爆發。
廣成子睜開眼,眼中滿是決絕。
然而就在此時,混沌散去。
如同一場大霧被晨風吹散,灰濛濛的霧氣在短短几息之間消退得乾乾淨淨。
天地恢復了清明,藍天白雲重新出現在頭頂,遠處山巒的輪廓再次清晰起來,連微風拂過面頰的觸感都真實得讓人恍惚。
與此同時,虛空中那場僵持已久的角力也終於分出了結果。
翻天印與紫電錘原本在半空中死死抵住,千丈巨印與雷光狂錘互不相讓。
可就在混沌大陣撤去的同一瞬間,翻天印仿佛失去了主人的心神牽引,印身微微一震,那股如山如岳的壓迫感驟然消散。
千丈之巨的印體迅速縮小,從遮天蔽日的山嶽變回拳頭大小的印胚,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流光,無聲無息地飛回廣成子袖中。
雲霄抬手一招,紫電錘也倒飛而回。
錘身上的雷光漸漸收斂,從狂暴的紫黑色褪為溫潤的深紫,穩穩落入她掌心。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錘子,嘴角微微彎了彎,隨即將其收入袖中。
廣成子踉蹌著站穩,他的道袍在方才的掙扎中破碎了好幾處,發冠歪斜,幾縷碎發垂落在額前,嘴角的血跡尚未乾涸。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雖已出陣,但眼中卻依舊殘留著對先前恐怖大陣的深深忌憚。
雲霄白衣如雪,纖塵不染。
日月精輪已經收回體內。
她笑盈盈地看著廣成子,說道:
「比試而已,何必如此極端?廣成師兄,你輸了。」
廣成子咬了咬牙,聲音沙啞:「我還有一戰之力。」
雲霄輕輕搖了搖頭。
「我這座大陣的殺陣,方才並未演化。」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與廣成子對視,「即便你燃燒法力,也不可能逃脫。更何談一個勝字?」
廣成子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知道雲霄說的是實話。
可要他開口認輸,比殺了他還難。
他是闡教元始聖人門下大弟子,元始天尊欽點的撞鐘金仙。
讓他當著兩教弟子的面,向一個截教外門弟子低頭認輸,他實在難以接受。
就在廣成子進退兩難之際,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破空聲。
文殊、普賢、懼留孫、赤精子等闡教弟子紛紛衝上前來,將廣成子擋在身後。
幾人將廣成子護在中間,目光警惕地盯著對面的雲霄。
截教這邊反應同樣迅速。
碧霄一個箭步衝到雲霄身側,瓊霄緊隨其後,金靈、無當、龜靈三女也齊齊上前,在雲霄身後站成一排。
多寶沒有動,但目光已從平靜轉為銳利,周身氣息隱隱流轉。
兩方人馬怒目而視,劍拔弩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