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等了十數日，北海之濱的礁石都被眾人坐得光滑了幾分，那茫茫海面上卻始終沒有半分動靜。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碧霄。
她與菡芝仙、彩雲仙子湊在一處，三顆腦袋幾乎碰到一起，壓低聲音嘀嘀咕咕。
碧霄的眉頭擰成了疙瘩，語氣里滿是不耐煩：
「這鯤鵬老祖到底收沒收到咱們拜訪的消息啊？這都十多天了，怎麼連個影子都沒有？」
菡芝仙往北海方向張望了一眼，小聲道：「會不會是北海太大了，那妖師收到消息傳得慢，所以還沒來得及趕來？」
彩雲仙子也跟著猜測：「要不就是他壓根沒聽到大師兄的聲音？也沒人告訴他，所以根本不知道咱們來了。」
三人的對話雖壓得極低，可在場哪一個不是耳聰目明之輩？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落入了眾人耳中。
金靈聖母等人微微皺眉，便是雲霄也抬起頭，望了一眼那片依舊死寂的北海，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如此又過了三日，闡教那邊終於也坐不住了。
懼留孫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怨氣：
「那妖師鯤鵬若是真想見咱們，便是北海再大，對他一個準聖來說也不過瞬息之間的事。這都半個多月了還不見蹤影，分明就是在躲著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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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殊真人點頭附和，眉頭緊鎖：
「貧道也覺得那鯤鵬有意避著咱們。可他常年躲在北海，壓根不可能提前知道老師給咱們布置的任務。
為何會提前避著咱們？要知道咱們可是聖人門下，多少人巴結都來不及，他鯤鵬雖是准聖大能，可也該給聖人幾分面子。」
慈航道人經過這段時間的調養，表面看去已無大礙。
他盤坐在人群邊緣，聞言接話道：
「據說那鯤鵬心機深沉，老謀深算，怕是有什麼我們猜不到的心思。」
普賢真人點了點頭，目光望向北海深處，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當年咱們也在戰場外圍觀看過那一場大戰。
巫妖兩族都已經打到那種程度了，他鯤鵬身為妖師，居然還能捨棄妖族，趁亂搶了河圖洛書臨陣脫逃。
這份心性，確實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頓了頓，又道：「那時若是帝俊靈寶未失，再加上鯤鵬死戰不退，巫妖大戰的結局怕是猶未可知。」
盤膝而坐的廣成子聽到師弟們越聊越起勁，終於也睜開了雙眼。
他看了一眼普賢，搖了搖頭：
「吾曾聽老師說起過，巫妖兩族不知天數，對洪荒破壞太甚。便是依師弟假設，業力反噬之下，他們也終究不得善終。」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語氣沉了幾分：
「不過那妖師鯤鵬，確實絕非善類。原以為此行該當水到渠成，如今看來，怕是會生出些波瀾。」
闡教弟子紛紛圍攏過來。
玉鼎真人開口問道：「師兄，那該如何是好？」
廣成子神色淡然，面上看不出絲毫焦慮。
他的聲音平靜：
「無妨。助人皇成道乃是順應天意，聖人既然派下任務，自然安排好了後手。這靈寶，他鯤鵬此次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他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袍：「你們且稍安勿躁。待我去與多寶師兄商議一番。」
廣成子穿過人群，來到多寶身前。
多寶早已起身恭候，兩人目光交匯，微微點頭示意。
廣成子率先開口：「多寶師兄，咱們該做的禮數已經做足了。接下來你怎麼看？」
多寶沉吟片刻，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從北海深處收回，緩緩說道：
「若是此刻便直接請出聖人手段，咱們出來這一趟，便是什麼力也沒出。傳回老師耳中，怕是不太好聽。」
廣成子目光微微一閃，聽出了多寶的言外之意。
這位看起來憨厚老實的截教大師兄，心思卻一點也不簡單。
助人皇成道，出力越多，分潤的好處自然越多。
若只是跑跑腿傳個話，最後落到眾人頭上的功德也不會太多。
多寶這是想給大家找些出力的由頭。
廣成子思索一番，順著話頭說道：
「不如大家分散開來，在這北海之上搜尋些時日。若是僥倖找到了鯤鵬，自然是好；若是找不到，再請出聖人玉碟也不遲。」
多寶欣然同意。
兩人又商議了一番搜尋的細節，敲定之後便各自回到陣營，將決定與方案一一布置下去。
兩教弟子早已等得不耐煩了。
聽聞要分散搜尋，個個精神一振，紛紛自由組隊，三三兩兩地架起遁光，向著北海四方飛去。
雖說大家心裡都清楚，一位準聖若真心隱藏，絕不是一群金仙能輕易找到的。
但每個人心中都存著一絲僥倖，萬一鯤鵬沒有刻意躲藏呢？萬一自己運氣好就撞上了呢？
那可就是此次北海之行的頭功了。
奈何眾人在北海之上搜尋了數月，連鯤鵬的一根羽毛都沒找到。
當眾人再次聚集在那片熟悉的礁石群上時，臉上都帶著難掩的失望與不甘。
那鯤鵬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整片北海都尋不到他半點蹤跡。
便是經過不少原先知曉鯤鵬位置的修士指點，也依舊毫無所獲。
廣成子看向多寶，開口問道：
「多寶師兄，既然鯤鵬如此不識抬舉，那便只能請出聖人手段了。你看是你出手，還是師弟我代勞？」
出門之前，兩教聖人都給領隊弟子賜下了刻有聖人法旨的玉碟，以備不時之需。
此時誰誰請出法旨，便意味著誰在主導此事。
廣成子雖已將領隊之位讓給了多寶，但到了這關鍵一步，還是忍不住試探一番。
多寶言語客氣，卻絲毫沒有謙讓的意思。
他微微一笑，拱手道：「師弟無需勞心。吾身為領隊，直面鯤鵬責無旁貸。還請師弟稍等片刻，待吾請出聖人法旨。」
說著，他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塊玉碟。
那玉碟約莫巴掌大小，通體青碧，玉質溫潤細膩，表面隱隱有光華流轉。
多寶雙手捧起玉碟，高舉過頂，神情恭敬而肅穆。在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玉碟緩緩飛上半空，懸停於眾人頭頂。
下一刻，一道青蒙蒙的光華從玉碟中湧出，如水波般向四面八方蕩漾開去。
緊接著，一道洪亮而又滿含威嚴的聲音響徹天地。
「鯤鵬何在？一刻鐘內，速來此地。」
聲音並不高亢，平平淡淡。
可就是這平淡的一句話，卻讓整片北海都為之一顫。
那聲音裹挾著無上威壓，以玉碟為中心，向著北海深處滾滾而去。
與此同時，北海深處那座無名島嶼之上。
妖師宮內，鯤鵬面沉如水。
通天教主的聲音穿透層層禁制，穿透周天星斗大陣，直直落入妖師宮內。
那聲音撞上殿柱，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開來。
「鯤鵬何在？一刻鐘內，速來此地。」
鯤鵬長嘆一聲，帶著說不盡的無奈與悲涼。
聖人之下皆為螻蟻，便是自己這位堂堂紫霄宮中三千客之一，曾經的天庭妖師，准聖中期的洪荒大能，也只能任人呼來喝去。
想到此處，他忍不住又在心中將曾經的紅雲罵上幾遍，若非這個混蛋，自己說不定已走上另一條道路了。
他睜開眼，抬手將懸浮在身前的河圖洛書收入袖中。
兩件靈寶化作一銀一黑兩道流光，沒入他寬大的袍袖之內，星光與道韻隨之收斂，大殿內重新歸於昏暗。
鯤鵬站起身來，身形一晃。
一隻遮天蔽日的鵬鳥驟然出現在海島上空，隨即雙翼一振，裹挾著無邊狂風，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向著北海之濱疾射而去。
不過瞬息之間，那鵬鳥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天際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