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被迫低頭

  通天聖人那道宛如大道真言的聲音擴散開去之後，不過片刻功夫，天邊便有了動靜。

  一道黑色流光從極遠之處劃破虛空，快得不可思議。

  前一刻還只是天際盡頭的一個黑點，下一刻便已掠至眾人身前百丈之處，裹挾而來的狂風將海面壓出一道深深的溝壑，浪濤向兩側翻湧，發出沉悶的轟鳴。

  流光散去，鯤鵬清瘦的身影出現在虛空之中。

  他那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隼，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

  鯤鵬的目光從多寶等兩教弟子身上掠過，最後落在虛空中那枚依舊散發著青光的玉碟之上，眼皮不易察覺地跳了跳。

  只見他先對著玉碟恭敬一拜，高呼：「參見通天聖人。」

  見玉碟毫無反應，這才對著多寶等人開口問道：

  「爾等小輩，來此北海擾老祖清夢，所為何事？」

  那張清瘦的面孔上沒有半分笑意，語氣里也聽不出半點客氣。

  多寶道人上前一步，雙手抱拳說道：

  「拜見妖師前輩。晚輩率領眾師弟師妹前來此處，乃是奉了聖人法旨，特來為人族共主求借河圖洛書這兩件靈寶。」

  鯤鵬心中咯噔一下，暗道果然怕什麼來什麼。

  

  他瞥了一眼虛空中那枚依舊靜靜懸浮、散發著蒙蒙青光的玉碟，冷哼一聲：

  「老祖我一窮二白，論身家甚至不及聖人萬一。爾等何必捨近求遠，跑來為難於我？」

  多寶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恭敬，卻寸步不讓：

  「事關共主成道，此乃天意。此事非妖師前輩不可幫。還請前輩慷慨，事成之後定原物奉還絕不多留。」

  「哼。」鯤鵬的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嗤，

  「人族之事與我何干？休要拿天意壓我。老祖我自己的東西，想借就借，不想借，爾等還能強搶不成？」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拔高了幾分：「還原物奉還？你們拿什麼保證？」

  一番連珠炮似的話，將多寶堵得一時語塞。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多寶身側走了出來。

  廣成子與多寶並肩而立，抬起頭直視著虛空中那道清瘦的身影，聲音比多寶大了不止一倍：

  「鯤鵬！我等乃是奉聖人法旨前來借寶，你推三阻四，是何居心？」

  這話一出，闡教這邊文殊普賢等人則面露得色。

  多寶性子敦厚，說話講究禮數，可對付鯤鵬這種老狐狸，光靠禮數怎麼夠？

  鯤鵬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廣成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怎麼？好說不行，便想要用聖人壓我？這便是聖人門下借東西的態度？」

  他的語氣里滿是譏諷。

  然而廣成子可不是多寶。

  他作為元始天尊欽點的撞鐘金仙，闡教首徒。

  再加上闡教的整體氛圍，導致那份身為聖人門下的驕傲在他骨子裡銘刻了數萬年。

  即便眼前站著的是成名已久的准聖大能妖師鯤鵬，他也絲毫不怵。

  廣成子抬起頭，目光直視鯤鵬，一字一頓地說道：「壓你又如何？」

  此言一出，鯤鵬臉上的不屑瞬間凝固。

  「給你面子，叫你一聲前輩。不給你面子，你也不過是一個披鱗帶甲、濕生卵化之輩。

  在聖人法旨面前，居然還敢討價還價？誰給你的膽子！」

  話音落下，天地俱寂。

  截教那邊，碧霄倒吸一口涼氣，菡芝仙與彩雲仙子更是嚇得捂住了嘴。

  闡教弟子也愣了一瞬，他們知道自己這位大師兄驕傲，卻沒想到他敢當面這般辱罵一位準聖。

  鯤鵬的臉色徹底的陰沉難看。

  他堂堂妖師鯤鵬，准聖大能，當年在天庭地位僅在天帝東皇之下，便是帝俊太一與他說話也要留三分客氣。

  自化形以來，何曾被人這般當面辱罵過？

  更何況，罵他的還是一個區區金仙小輩！

  「放肆！」




  與此同時，一股滔天威壓自他身上轟然爆發，如同實質般的黑色氣浪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多寶面色一變，下意識便要上前，卻見廣成子非但沒有後退，反而露出了一絲笑意。

  那笑容里，滿是算計得逞的意味。

  只見廣成子右手探入懷中，迅速掏出一物，往空中一拋。

  又是一枚玉碟。

  那玉碟與多寶方才那枚形狀相仿，通體瑩白，散發著溫潤的玉光。

  它「噌」地一下飛上半空，懸於廣成子頭頂。

  剎那間，一道蒙蒙白光從玉碟中湧出，如水波般蕩漾開來。

  鯤鵬那鋪天蓋地的威壓撞上白光，轉眼間便被消解於無形。

  與此同時，玉碟之中傳出一道聲音。

  那聲音並不高亢，甚至極為平靜，

  「鯤鵬，你敢對吾之弟子出手？」

  這聲音響起的瞬間，鯤鵬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方才還怒不可遏、威壓滔天的妖師鯤鵬，此刻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渾身的氣息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慌忙散去威壓，整個人從虛空中落下數丈，恭恭敬敬地躬身下拜，

  「見過聖人！」

  他的聲音里哪還有半分方才的倨傲與暴怒，只剩下惶恐與敬畏。

  「並非我對聖人門人出手，實乃方才這小輩……實乃方才言語間有些誤會，我才一時衝動，只是想要略作教訓。

  還請聖人明察！」

  玉碟中沉默了片刻，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此事吾已知曉。確是廣成子不對在先，回去之後，吾定當嚴懲。」

  鯤鵬低著頭，不敢接話。

  「只是，人族之事乃是天道大事，不得耽誤。

  河圖洛書，你暫且借出。吾會讓門下靜心守護，待到事成之後，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屆時功德好處，也少不了你的。」

  這話聽著像是在商量，可語氣里哪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你可有意見？」

  鯤鵬的嘴唇動了動。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那枚懸在半空散發著蒙蒙白光的玉碟，又看了一眼站在下方面帶冷笑的廣成子，

  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任何掙扎與不甘，只剩下認命般的平靜。

  「多謝聖人恩賜。鯤鵬，不敢有意見。」

  說罷，他雙手一翻，河圖洛書自他袖中飛出。

  兩件靈寶懸浮在他身前，星光流轉，道韻交織，照得他清瘦的面孔明暗不定。

  鯤鵬最後看了一眼這兩件靈寶，眼中閃過一絲不舍，隨即大袖一揮。

  河圖洛書化作一銀一黑兩道流光，穩穩飛到多寶與廣成子面前，懸停在兩人中間。

  見此場景，那枚懸在半空的玉清玉碟輕輕一震，隨後白光緩緩收斂，飛回廣成子懷中。

  與此同時，一直懸浮在虛空中的上清玉碟也斂去青光，無聲無息地落回多寶掌心。

  廣成子伸手接過玉碟，收入懷中，面上依舊是那副淡然自若的神情。

  多寶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方才廣成子那一系列舉動，他雖然看在眼裡，卻並未阻攔。

  在他看來兩教雖多有理念不合，但畢竟同為三清門下，讓對方多得些功勞也無妨。

  鯤鵬見聖人玉碟已經退去，又看一眼懸在多寶與廣成子面前的河圖洛書，深深嘆了口氣，

  「希望爾等，信守承諾。」

  話音落下，他再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向著北海深處疾射而去。

  多寶目送那道流光遠去後，將河圖洛書鄭重收起。

  廣成子也收回視線，轉身走回闡教陣營。

  兩教弟子紛紛圍攏上來，面上都帶著壓抑不住的喜色。

  靈寶到手，此行任務便算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