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寶到手,兩教弟子也不多做停留,快馬加鞭地向伏羲部落趕去。
沒有了心理負擔,返程的路仿佛都短了不少。
華胥部落之中。
伏羲正與幾位屬下商議人族事務。
他如今已是人族共主,統御的部落遍布洪荒,每日需要處理的政務堆積如山。
此刻伏羲正聽取一位老族長的稟報,眉頭微微蹙起,手指在膝上輕輕叩擊,似在權衡著什麼。
便在此時,一名年輕的人族修士快步走了進來,單膝跪地,恭敬稟報:
「共主,部落外來了一群仙人,說是求見共主。」
伏羲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如今雖被太清老子收為弟子,但他極少與其他修士接觸。
此刻突然有仙人來訪,倒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伏羲當即停下手中事務,起身大步向部落外走去。
當伏羲走出部落大門,看到那一群周身仙光繚繞的修士時先是一愣。
只見他們的道袍之上,青蒙蒙的上清仙光與金燦燦的玉清仙光交織閃爍,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伏羲被太清老子收為弟子教導多年,自然熟悉如何辨別三教弟子,此刻只一眼便認出了這群人的身份。
截教與闡教,聯袂而來,伏羲不敢怠慢,
快步上前,雙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人族伏羲,拜見諸位師兄。不知諸位師兄到來,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他語氣誠懇而謙遜,絲毫沒有人族共主的架子。
多寶看著眼前這個大漢,身高八尺,體魄健碩,面目剛毅俊朗,說話時目光坦然,態度謙和,不由心生好感。
他微笑著回了一禮:「共主不必客氣。吾名多寶,率眾位師弟師妹前來,乃是奉老師之命,助共主成道。」
伏羲眼睛一亮,面上露出驚喜之色:
「原來是多寶師兄!師兄無需如此客氣,直接稱呼我為伏羲便可。」他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眾位師兄遠道而來,還請入屋休息片刻。」
說罷,他親自在前引路,將眾人領入部落中央的議事大殿。
伏羲請眾人落座,又命人奉上酒肉瓜果,將一切安排妥當之後,這才在主位坐下。
他看向多寶,眼中帶著疑惑,開口問道:
「方才師兄所說成道一事,不知可否詳細告知?」
多寶搖了搖頭:
「此事吾也並不完全了解。我們兩教門人皆是奉命行事,先前走了一趟北海,替伏羲師弟借來兩件靈寶。至於往後該如何,吾等便不知了。」
說著,他大袖一揮。
河圖洛書憑空出現在大殿之中。
兩件靈寶懸浮在半空,一銀一黑,光芒交織,將整座大殿映得如同星夜。
伏羲的目光落在兩件靈寶之上,整個人陷入了一陣失神。
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從心底湧起,如同沉寂了無數年的古井忽然泛起了漣漪。
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自己從未見過這兩件靈寶。
可那種熟悉的感覺絕不是錯覺。
究竟為何?
伏羲忍不住離開座位,一步一步走到兩件靈寶面前。
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在河圖洛書之上,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兩隻手不由自主地同時抬起,緩緩伸向那捲銀色的捲軸與玄黑的石板。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及的剎那,河圖洛書仿佛接收到了某種感應。
兩件靈寶同時輕輕一震,非但沒有絲毫排斥,反而乖巧地收斂了周身的光芒,從半空中緩緩降下,穩穩落入伏羲攤開的雙手之中。
銀色的星光與玄黑的紋路分別在他左右掌心流轉,溫潤而柔和,如同久別重逢的故人。
就在雙手觸碰到河圖洛書的瞬間,伏羲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無數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湧入他的腦海,那些畫面不是他的記憶,卻又真實得仿佛親身經歷。
他看到天地初開,混沌初分,兩道靈光在無盡的虛空中誕生。
一道化為銀色捲軸,一道化為玄黑石板,在洪荒初開的天地間飄蕩了不知多少歲月,最終落入太陽星中,沉寂了億萬年。
他看到太陽星上,一隻三足金烏在靈寶散發的道韻中漸漸生出靈智。
它日復一日地繞著河圖洛書盤旋,汲取著其中蘊含的先天道韻。
不知過了多少元會,那隻金烏終於化形而出,成了一位丰神俊朗的先天神祇。
當伏羲看清那位神祇的面龐時,那股熟悉再次湧來,他不知為何竟能一眼知道對面名為帝俊。
他看到帝俊手持河圖洛書,征戰四方,睥睨天下。
太陽真火所過之處,萬族臣服,群妖來朝。
於不周山上建立龐大的天庭,以先天陣紋演化周天星斗大陣,三百六十五位妖神各居其位,星光籠罩洪荒。
他看到帝俊大婚,天降功德,看到帝俊與太一併肩而立,混沌鍾與天帝劍交相輝映。
看到十大妖聖分列左右,億萬妖兵妖將遮天蔽日。
一樁樁,一件件,如同走馬燈一般在他腦中飛速閃現。
多虧了伏羲如今已是玄仙境界,神魂經過數次蛻變,穩固異常。
若是換作尋常凡人,承受如此龐大的信息流,怕是早已神魂崩潰,淪為痴傻。
然而,最讓伏羲不可思議的還在後面。
他在靈寶記錄的畫面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那是一位氣質與他截然不同的神祇,身著八卦道袍,手持琴狀靈寶,周身道韻流轉,面容平和而深邃。
雖然氣質迥異,雖然身份天差地別,但伏羲可以絕對肯定,那個人就是自己。
他還來不及想明其中緣由,畫面繼續變化。
毀天滅地的大戰。
不周山前,巫妖兩族殺得天昏地暗。
祖巫的怒吼,妖皇的長嘯,混沌鐘的轟鳴,都天神煞大陣與周天星斗大陣的碰撞。
虛空破碎,星辰墜落,屍山血海,天地失色。
就在戰局最為關鍵的時刻,一道黑影趁亂掠過,河圖洛書的視角一陣天旋地轉,隨後便落入了一隻枯瘦的手掌之中。
畫面在此中斷。
伏羲緩緩睜開眼,他的雙手依舊捧著河圖洛書,指尖微微發顫。
那些畫面雖然只是走馬燈般在他腦海中過了一遍,一時半會還無法完全消化,但有一點他已經可以確定。
這兩件靈寶與他之間的牽連,比他想像的還要深得多。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轉過身,看向多寶等人。
伏羲鄭重其事地深深一拜,雙手抱拳,躬身到底。
「多謝諸位師兄師姐大恩。
伏羲雖尚未明了其中因果,但已感受到此兩件靈寶與我有大關聯。
我將閉關參悟其中奧秘,還請各位師兄師姐勿怪。」
多寶含笑看著他,目光溫和:「此乃師弟機緣,你不用在意我等,自去參悟吧。」
廣成子也點了點頭,露出鄭重之色:
「吾等會留在此地為你護法,你大可放心。」
伏羲再次深深一拜,這一次沒有說話,只是將那份恩情默默記在了心裡,便捧著河圖洛書匆匆離去。
目送伏羲離去,殿內的氣氛重新鬆弛下來。
兩教弟子繼續飲宴,話題漸漸轉向了常駐華胥部落的事宜。
唯獨雲霄坐在席間,面前的酒樽幾乎未動。
她的目光落在伏羲離去的方向,眉頭微微蹙起,露出沉思之色。
她幾次看向多寶,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有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