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就混元大羅金仙后的日子，程道的生活依舊很平靜。
原先每日幹什麼，現在依舊幹什麼。
多年養成的習慣早已刻進了骨子裡，不會因為境界突破就有什麼改變。
這一日，正在後山與雲霄一同擺弄靈根的程道，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將目光投向西方，片刻之後，又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泥土，對身旁的雲霄說道：
「你的機緣要來了。咱們回去吧。」
雲霄聞言向程道看去，眼中帶著幾分茫然：「師兄，是何機緣？」
程道已經轉身走在了前面的山道上，腳步不緊不慢，「你回來這才百年，怎麼忘了先前的任務？」
雲霄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是伏羲成道了？」
程道點了點頭，腳下的步伐並未停頓：「嗯。你回去準備準備，接收了這份功德，我帶你去個好地方閉關。」
雲霄加快腳步，追上前去與程道並肩而行，側過頭好奇地問道：「師兄，還有比金鰲島更好的地方？」
金鰲島乃是聖人道場，洪荒最頂級的福地洞天之一，靈氣濃郁近乎液化，大道法則顯化清晰。
在她看來，這天地間怕是找不出幾處比這裡更適宜修行的地方了。
師兄既然這般說，自然不是無的放矢，可他說的「好地方」，又該是什麼地方呢？
程道神秘地擺了擺手，嘴角微微上揚，卻什麼也沒透露：「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雲霄看著他這副賣關子的模樣，心中愈發好奇。
但她沒再追問，只是將那份期待壓在了心底，腳步輕快地跟在程道身後，向別墅走去。
而在億萬里之外的人族華胥部落，天空之上正升起異象。
一道清氣從伏羲閉關的山谷中沖天而起，如一根擎天之柱直插雲霄。
那清氣衝到虛空之後不僅凝而不散，反而緩緩鋪展開來，化作一幅橫貫天際的巨大卦圖。
卦圖由四象而生八卦，八卦相疊再生六十四卦，六十四卦周而復始，演盡天地萬物之變。
每一卦的紋理都清晰可見，每一爻的變化都暗合天道，整幅卦圖如同一面映照宇宙至理的明鏡，懸於蒼穹之上。
卦圖成型的那一刻，風雲變色。
天空中的雲層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向四周推開，露出了湛藍如洗的天穹。
太陽與月亮同時出現在天際兩端，日光與月輝交相輝映，將整片大地照得透亮。
散布在部落附近的闡截兩教弟子與人族高層，早在異象出現的那一刻便被驚動了。
兩教弟子紛紛架起遁光，向著伏羲閉關的山谷疾馳而去。
人族的高層們，也放下手中的一切事務，匆匆趕來。
當眾人趕到山谷前時，只見伏羲已離開了閉關百年的山洞。
他身穿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粗麻衣，赤著雙足，一步一步踏上虛空。
每一步落下，腳下便生出一朵青蓮。
那青蓮花開不過三息，便化作點點靈光消散在風中。
他就這樣踏著青蓮鋪就的階梯，從地面走到了那幅橫貫天際的卦圖正中。
伏羲盤膝而坐。
他雙手虛托，掌心向上，那幅遮天蔽日的卦圖便開始緩緩收攏。
乾卦率先歸位，坤卦緊隨其後，震、巽、坎、離、艮、兌依次收斂。
六十四卦如百川歸海，盡數沒入他雙掌之間。
卦圖消失的最後一瞬，金光一閃，一枚巴掌大小的八卦盤出現在他掌心。
那八卦盤通體呈古銅色，盤面之上八卦圖紋流轉不息。
伏羲將八卦盤高舉過頂，向著蒼天深深拜下。
他的聲音並不高亢，卻傳遍萬里山河。
「吾伏羲，觀天地，察萬物，悟陰陽，畫八卦。自此，人族有天地之理可循，有萬物之變可測。八卦不滅，人族不亡。」
話音落下，九天之上金光乍現。
一朵功德金雲從虛空中湧出。
那金雲鋪天蓋地，無邊無際，將整片大地都照得金光熠熠。
金雲緩緩旋轉，越聚越厚，越聚越亮，最終凝成一道金色光柱，自九天垂落，直直照在伏羲頭頂。
伏羲的修為如破堤之水，再也壓制不住。
他本已修煉到玄仙后期，此刻金光灌入丹田，溫養元神，滌盪經脈，那道困住他許久的金仙瓶頸如薄紙般一捅就破。
金仙初期的境界剛剛站穩，金光便推著他繼續向前，金仙初期巔峰，金仙中期，金仙中期巔峰，金仙后期。
他一路高歌猛進，勢如破竹。
而那道金光的濃度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越來越濃，越來越亮，將他的身影照得幾乎透明。
然後，伏羲毫無懸念地叩開了那道無數修士終其一生也難以觸及的門，大羅金仙成。
在場圍觀的所有人，無論是人族高層，還是闡截兩教的親傳弟子，全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們親眼看著伏羲從玄仙一路突破到金仙，又從金仙直入大羅。
前後不過半炷香功夫。
半炷香，對修士而言，不過是打個哈欠的功夫。
而他們自己呢？從玄仙修到金仙花了多少年？萬年？數萬年？
便是如多寶與廣成子這般財侶法地皆是洪荒頂級的天之驕子，至今仍在苦苦尋覓那突破大羅的一線契機。
可眼前這個人族共主，突破大羅金仙仿佛吃飯喝水一般簡單。
即便有天道功德作為助力，這也太誇張了。
這還是他們印象中的那個讓人高山仰止的境界嗎？
就在眾人陷入不真實的茫然時，照耀在伏羲身上的金光漸漸收斂。
伏羲的雙眼緩緩睜開。
只是那雙眼睛裡沒有驚喜也沒有激動，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神情。
就在剛剛成就大羅金仙的那一刻，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他看見了那個身著帝袍，丰神俊朗，不可一世的男人。
他站在天庭之巔俯瞰洪荒，身後是億萬妖兵妖將，腳下是無盡星辰銀河。
他看見了自己。
站在天庭朝會上，位列諸位妖聖之上，與東皇太一平起平坐。
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
他看見了巫妖大戰，血染蒼穹，屍橫遍野。
隨後湧來的是萬載輪迴的記憶。
一世又一世，有時是凡人，有時是修士。
每一世的生老病死、喜怒哀樂都歷歷在目。
那些記憶被六道輪迴洗去了前塵印記，卻在此刻隨著大羅道果的凝結盡數回歸。
伏羲緩緩起身，從八卦台上站起。
他低頭俯瞰蒼茫大地，目光越過層層山林，望向不遠處那個生他養他的華胥部落。
伏羲忽然開口，聲音平靜而堅定。
「吾，伏羲，今日昭告天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雲端那些尚未散去的金光，掃過腳下那片養育了他的土地，掃過那些仰頭望著他，眼中滿是崇敬與期盼的人族子民。
「世間只有人族伏羲，再無妖族羲皇。」
那句話說出口的瞬間，他能感覺到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悄然崩斷。
不過他的內心並無波瀾，從今往後，他與妖族再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