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雲霄正式開始傳授烈山辨識靈草靈藥的學問。
雲霄隨程道隱居金鰲島數萬年,整日除了修煉以及一些個人愛好,便是與各種靈根朝夕相伴。
原先她接觸的,也就是通天教主賜下種在山谷後山那些漫山遍野的先天靈根。
然而自從程道帶她進了乾坤世界珠之後,種植塔作為程道的基本盤雖然依舊沒有暴露給她知曉,但數萬年積攢下來的多到難以計數的各種靈材靈植,卻是狠狠地震撼了雲霄。
她第一次看到那些靈植的時候,整個人陷入久久的失神。
那些靈材被分門別類規整好,堆積成無數座山包,一眼望不到頭。
各種顏色、各種形態、各種品階的靈草靈藥,如同凡間的糧倉一般層層疊疊地碼放著,井然有序得讓人頭皮發麻。
當時程道在一旁暗笑,心說別說你這沒見過什麼世面的小丫頭,就是老師通天來了都得吃個驚再走。
雖然論品質,這裡的先天靈根鳳毛麟角,完全不能跟後山通天賜下的靈根相提並論,可是這裡的存貨量大啊。
這可是在時間加速之下積攢了數萬年的勞動成果,是一個兢兢業業的洪荒打工人,在洪荒艱難奮鬥的最好證明。
曾經程道只能默默地將這份成果藏起來,避免引來算計造成系統暴露。可是無人分享成就,就像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一般,難免讓人心中不爽。
而雲霄當時的反應,卻讓道心已然堅如磐石的程道,虛榮心獲得了久違的滿足。
自此以後,雲霄便多了一個愛好,那就是研究這些品種極其豐富的靈植。每次來乾坤世界珠內小住,她總要取不少樣品回去研究,遇到困難便直接請教程道。
如此萬年下來,雲霄的眼界與藥理都得到了飛躍般的提升。而如今教授起烈山來,自然手到擒來。
她抬手輕輕一揮,數千株形態各異的靈草便鋪滿了烈山身前的地面,層層疊疊,一眼望不到邊。
空氣中頓時瀰漫開一股混合的草木清香,有的清冽如薄荷,有的濃郁如桂皮,有的則帶著淡淡的苦澀,各種氣味交織在一起,卻並不讓人生厭。
雲霄隨手拈起一株通體碧綠、葉片呈鋸齒狀的靈草,開口說道,
「這叫青齒蘭,後天下品靈根,性溫,可入丹方調和諸藥,也可直接嚼碎敷在傷口上止血生肌。」
她又指向另一株根莖粗壯、頂端開著小黃花的植物,
「這是地髓根,後天中品靈根,味甘,修士服用可增長法力,凡俗之人吃了也能強身健體延年益壽。」
說到第三株時,她拿起一株通體火紅、葉片邊緣泛著金光的靈草,「這叫火金葉,後天下品靈根,生長在火山口附近,性烈,不可單獨服用,需以寒性靈藥中和,否則經脈會被灼傷。」
她講得不急不緩,每一株的名稱、習性、藥性、用途都說得清清楚楚。
烈山聽得極為仔細,天仙境界的強大神識讓他對雲霄說過的每一句話都能聽一遍便牢牢刻印在神魂之中,絕不會遺忘半分。他一邊暗自感嘆老師的學識淵博,一邊又對老師手上竟有如此巨量且品種豐富的靈草靈藥而嘖嘖稱奇。
更讓烈山意外的是,雲霄每次講解完一批靈材,便讓他自己收起來,從不收回。
那些在外界隨便一株都足以讓天仙修士爭搶的靈草,在她手中卻像是隨手可棄的尋常之物,絲毫看不出心疼的模樣。
起初,烈山還暗自興奮,覺得老師實在大方。
可是隨著教學時間一天天拉長,雲霄拿出的靈草數量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有時一天下來便要講解上千株,每一株都讓他收走。烈山儲物法寶中的靈材越堆越高,種類越來越繁雜,數量越來越龐大。
他的心態開始變了。
起初只是一絲隱隱的不安,後來不安漸漸發酵,變成了惶恐。再後來,他伸手接過雲霄遞來的靈草時,手指都開始微微顫抖。
並非烈山氣量不夠,實在是雲霄給的太多了,多到讓他覺得這些東西都夠買自己的命了。
他曾在心中暗自估算過,光是這短短數月間從老師手中收到的靈材,便已遠遠超過他父親少典執掌姜水部落數千年來積累的全部家底。更甚至父親提起過,人族那些久居高位的大羅金仙,窮盡數萬年攢下的家底,恐怕也不如他這幾個月收到的豐厚。
這個認知讓烈山坐立不安。
他堅信老師不會害自己。可越是如此,他心中的疑惑便越深。為什麼?憑什麼?自己不過是一個剛踏入仙途的小輩,憑什麼值得老師如此厚待?
今日的學習過程中,烈山的思緒總是不自覺地飄飛。
程道自然看出了烈山心態的變化。
他就坐在不遠處的石凳上,手裡翻著一卷書冊,漫不經心的將烈山那副欲言又止、坐立不安的模樣盡收眼底。但他絲毫沒有要開口的意思,反而一副看熱鬧的模樣,心中暗道,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傢伙,丟人吶。
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烈山終於在今日雲霄講解完新一批靈草的藥性,並再次讓他收回去之時,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看著雲霄,聲音有些猶豫:「老師,您為何要給徒兒如此多的靈藥靈材?」
雲霄一愣,下意識反問道:「為師給你東西還不好嗎?」話剛出口,她便覺得不對勁。
回頭看了一眼正憋著笑的程道,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轉頭再看向烈山,「你有什麼話但說便是,莫要吞吞吐吐的。」
烈山聽出雲霄語氣中的不悅,心中一慌,趕緊跪倒在地,急聲解釋道:「並非弟子不知好歹,只是……只是老師您給的也太多了,弟子……弟子惶恐啊,真的太多了。」
他說到最後,五官都揪在了一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