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霄聽完他的話，這才明白自己弟子的心思。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搖了搖頭，又回頭白了程道一眼。
程道只是聳了聳肩，一臉無辜。
雲霄轉過頭，看著還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的烈山，語氣放柔了幾分，「你這傻小子，快起來。為師給你你就拿著，為師還能害你不成？」
烈山正想再辯解幾句，便感覺一股柔和的力量從下方托住了他的身體，將他扶了起來。
「這些都是你師伯的藏品。」雲霄抬手指了指坐在一旁的程道，語氣淡然地說道：
「他那裡這些在你看來無比寶貴的靈草，多的是，所以你無需有任何負擔，給你你就拿著，別胡思亂想了。」
「啊？」烈山愣了一下，脖子有些僵硬地轉向程道的方向。
他看著那個仿佛永遠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師伯，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試探著開口：
「師伯……這……」
面對程道，烈山甚至感覺比面對雲霄時更讓他緊張。
這位師伯平日裡雖然雲淡風輕，從不擺架子，可不知為何，烈山總覺得他身上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就像是凡人面對浩瀚星河，雖然星河從不言語，卻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程道抬頭看了他一眼，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這些玩意啊，師伯這兒多的是。拿點出來給你老師教學用，壓根就是九牛一毛。收回來我還嫌占地方，所以讓你老師順手送你得了。你小子還不知好歹，以為我對你有什麼陰謀不成？」
「沒有！沒有！」烈山嚇得連連搖頭，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弟子絕無此念頭！」
他生怕程道誤會，語速都快了幾分，「只是老師賜下如此多的靈草靈藥，弟子一時有些不知該如何處置。弟子也曾想過分給族人，可畢竟沒有老師與師伯的恩准，弟子不敢自作主張，所以……所以……」
「給你了就是你的。」程道將手中的書冊合上，目光落在烈山身上，語氣依舊平淡的再次開口：
「你自然想怎麼處置都行。別說送人，就是拿去砌牆，也沒人管你。」
他頓了頓，又道，
「不過，我還是建議你自己嘗嘗。」
烈山一愣。
「你的老師只能教你這些靈植外在的東西，比如名稱，長在哪裡，藥性如何，用途怎樣，這些都是別人的經驗，別人告訴你的知識。
可它到底是什麼滋味，對你的肉身與神魂究竟產生怎樣的作用，這些只有你自己嘗過才能知道。別人的終究是別人的，自己走過的路，才是自己的道。」
烈山站在原地，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程道這番話並不高深，甚至說得隨意，可落入烈山耳中，卻如同暮鼓晨鐘。
他只覺得腦海中仿佛有什麼東西被撥開了，原先那些糾結與惶恐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他不再想那些靈材的價值，不再想自己配不配得上這份饋贈，心神沉浸在了另一種境界裡。
雲霄站在一旁，看著烈山周身氣息漸漸收斂，整個進入了一種頓悟的狀態，忍不住嘖嘖稱奇。
她側頭看向程道，傳音說道：「這小子悟性真不錯。師兄你不過說了幾句話，他就能當場頓悟。可我教了他這麼多天，怎麼就沒見他頓悟過呢？」說話間語氣里竟帶上了一絲吃味。
程道笑了笑，沒有多做解釋。
其實烈山能頓悟，並非單純因為悟性高絕。程道方才說話時用上了大道之音，以道蘊勾動烈山的神魂，讓他表面上聽到的還是那些話，可神魂卻仿佛在接受大道的洗禮。
這是程道故意為之，他要藉此拔高烈山的悟性根基，讓他在踏上人族共主之位前，站到一個更高的起點上。
烈山站得越高，雲霄未來得到的好處自然越多。
不過，程道並未將這些心思說出口。
他只是對雲霄說道：「既然這小子悟性不錯，那就再送他點東西。」
話音剛落，他抬手一指。
一道青光自他指尖射出，眨眼間便沒入烈山眉心。青光入體的瞬間，烈山身體微微一震，隨即歸於平靜。
那是九轉玄功的前四層功法，可直指大羅金仙境界，被程道以灌頂之法直接刻印在了烈山的神魂深處。
程道收回手指，拍了拍手，語氣輕鬆，「這樣吃起靈藥來，既不怕浪費，又不怕被毒死了。」
說完，便轉身向屋內走去。
走了兩步，又回頭對雲霄說道：「走吧，我下廚做些吃的。這小子一時半會醒不來，就讓他在外面待著吧。」
烈山這一頓悟，足足過了兩日才悠悠轉醒。他睜開眼，看到雲霄正坐在不遠處的石凳上翻看一卷玉簡，連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語氣里還帶著幾分剛清醒的恍惚：「弟子失禮，竟在老師面前失了神。」
雲霄放下玉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見烈山雙目清澈，神魂穩固，周身氣息比兩日前更沉凝了幾分，顯然這番頓悟讓他的道基又紮實了一截。她微微點頭，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淡淡說道：「既然醒了，今天的課業便繼續吧。」
烈山趕緊收斂心神，重新坐回原位。
這一次，雲霄沒有再往外掏靈草。她右手一翻，掌心憑空出現了一尊巴掌大的丹爐。那丹爐通體呈青灰色，爐身刻著幾道簡單的雲紋，看起來並不起眼，但烈山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這東西絕非凡品。那丹爐雖小，爐口卻隱隱有火光流轉，散發出一股沉凝的道韻。
烈山愣了一下，下意識開口：「老師，弟子對煉丹一道……」
烈山訕訕閉嘴，不敢再接話。
雲霄教煉丹的方式與她教認草如出一轍，都是先動手做一遍，再讓烈山自己上手。
烈山在一旁看得目不轉睛。他的神識全力展開，將雲霄每一個動作都牢牢記在心裡。
約莫一炷香之後，丹爐微微一震，爐蓋自動彈開，三顆黃豆大小的丹藥從爐中飛出，落入雲霄掌心。那丹藥呈淡綠色，表面光滑如玉，散發著一股清冽的草木香。
「看懂了嗎？」雲霄將丹藥隨手放在一旁，看向烈山。
烈山猶豫了一下，老實答道：「看懂了，但弟子不敢說能做到。」
「做一遍就知道了。」雲霄也不廢話，直接把丹爐推到他面前，「照我剛才的步驟來，靈材多的是。」說著手一揮，一堆靈藥便堆在烈山身邊。
如此豪橫的模樣，看的烈山眼皮直跳。
隨後烈山深吸一口氣，學著雲霄動作開始嘗試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