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爐丹藥開爐的瞬間，一股焦糊味便撲面而來。爐底躺著一小撮黑乎乎的粉末，連丹藥的形狀都看不出來。
烈山臉上有些發燙。
他偷偷看了雲霄一眼，見她面上並無失望之色，只是平靜地吐出兩個字：「再來。」
第二爐比第一爐好了一些。至少丹藥成形了，只是表面坑坑窪窪，像一顆被蟲蛀過的石子，藥效恐怕十不存一。
雲霄看了一眼，依舊是那兩個字：「再來。」
第三爐，第四爐，第五爐......烈山已經不記得自己煉廢了多少爐丹藥，他只知道自己的法力在飛速消耗，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後背的衣衫早已被浸透。
可雲霄不說停，他便咬著牙繼續煉下去。每一次失敗，雲霄都會點出問題所在，火候急了，輔料多了，凝丹的時機早了半息，她的話不多，卻句句切中要害。
直到第八爐丹藥終於煉製成功，雲霄才終於鬆口，讓他停下來休息。
烈山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他低頭看著掌心那顆色澤勻淨、藥香內斂的丹藥，臉上終於浮起了一絲笑意。
雖然品質跟雲霄煉製的那三顆比起來還有差距，但至少已經是一顆合格的丹藥了。
就在這時，他聽見程道的聲音從屋內傳來，隔著老遠卻清晰得如在耳邊：
「喲，煉成了？那正好，將那些煉廢的丹藥以及藥渣都吃了吧。」
烈山臉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程道邁步從屋內走出，手裡端著一杯茶，往院中石凳上一坐，目光落在烈山身上，嘴角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那些丹藥雖然煉廢了，但原材料中的靈氣多少還會殘留一些。你往後學習煉丹，廢掉的原材料只會越來越多。
我雖說靈草多的是，但多不代表它們是天上掉下來的。」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繼續慢悠悠地說道，
「正好用來修煉九轉玄功。既可以提升玄功進度，又廢物利用，一點不浪費，當真是一舉兩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雖然可能有些難吃，有些丹毒。但九轉玄功作為以力證道的無上玄功，可將世間萬物化為資糧，即便是劇毒靈根都能煉化，區區丹毒自然不在話下。」
烈山的臉，肉眼可見地褪去了血色。
他看著身旁那一堆黑漆漆的東西，有的結成硬塊，有的散成粉末，有的還冒著殘餘的焦糊氣味，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他顫巍巍地看向雲霄，聲音都在發抖：「老師……師伯說的，不是真的吧？您不會也要弟子……吃這些吧？」
雲霄低下頭，看著自己這個嚇得面無人色的弟子，沉默了一息。
她的目光往程道那邊飄了一下，又收回來，然後說道：「一切全憑你師伯做主。」
程道笑呵呵地看著烈山，那笑容在烈山眼中簡直比洪荒凶獸還要可怕。
他放下茶杯，開口說道：「小子，求人不如求己。以後不想吃這些廢丹和藥渣子，就儘量一次成功吧。一次成功，便有香噴噴的丹藥吃。失敗次數越多，你享受就越多。」
他說到這裡，語氣漸漸收起了玩笑的意味，變得認真起來：
「你天生不凡，未來註定要肩負艱難的使命。你的肩膀，將會挑起億萬萬人族。做任何事情，稍有不慎，便會有無數人付出生命的代價。
所以你要從現在開始，就學會謹慎對待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養成不出錯的習慣。否則，你的每一次出錯，都將自食苦果。」
烈山愣住了。
程道這番話，前半段讓他頭皮發麻，後半段卻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又像是一把火從心底燒了起來。
他自小便能感受到自己的與眾不同，也能感受到一種隱隱的使命感，仿佛冥冥之中有什麼任務就在未來等著他。
可他從未像此刻這樣，如此清晰地被告知，未來要挑起億萬萬人族的重擔。
如果那是真的，那自己便沒有資格出錯。
他沉默了片刻，沒有再問任何問題，也沒有再看雲霄和程道的臉色，
只是默默走到那一堆煉廢的丹藥和藥渣旁邊，蹲下身，抓起一把黑漆漆的藥渣塞進了嘴裡。
那味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焦糊的苦味混著草藥的腥澀，還夾雜著丹爐高溫炙烤後的鐵鏽氣息，從舌尖一路衝上天靈蓋。
烈山的胃劇烈翻騰了一下，他咬著牙，硬是將那團藥渣咽了下去，然後催動九轉玄功開始煉化。
一股溫和的暖流從丹田升起，將藥渣中殘存的靈氣與藥力一絲絲剝離出來，雜質連同丹毒則被肉身緩緩排出體外。
雲霄與程道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欣慰。
接下來的日子裡，烈山的學習比原來更加專注與認真。
他煉起丹藥來一絲不苟，每一個步驟都要反覆確認，每一次火候的調整都要斟酌再三。若是失敗了，根本無需誰監督，他便主動將失敗品吞入腹中，催動九轉玄功煉化，然後重新起爐再來一次。
隨著時間的推移，烈山失敗的頻率越來越低，他的手法從生澀變得熟練，對火候的掌控從忽高忽低變得穩定可控，漸漸有了一個煉丹師該有的模樣。
九轉玄功的進步也非常明顯。
在雲霄與程道二人不遺餘力的培養下，短短數十年間，烈山的九轉玄功已然一轉功成，肉身在天仙之中罕有對手。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烈山未動用法術，也未藉助任何靈寶，僅憑一雙鐵拳，便輕鬆擊敗了少典與數位地仙的聯手。
少典看著兒子那沉穩如山的架勢，眼中先是難以置信，隨即化為滿滿的欣慰。
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烈山的肩膀，那隻手微微發顫，「好，好！」
他連說了兩個好字，然後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讓烈山始料未及的重大決定，
「下月為父將前往華胥部落，向人族共主伏羲大人稟報我姜水近況。待歸來之後，這族長之位，便傳給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