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便記住你的承諾。」
程道話音落下，眼中一道神光射出，直接將孔宣身前那道苦苦支撐的紅光擊散。
元鳳的神魂印記在聖人之力面前連一息都沒能撐過去，便化作點點光屑消散在掌心空間中。
他自然清楚元鳳那點算計。
三成氣運換兒子一條命，順帶攀上一位聖人的關係，這筆帳怎麼算都不虧。
可元鳳在算計，他又何嘗不是借坡下驢。
孔宣的資質確實冠絕洪荒，五色神光五行之內無物不刷，便是准提聖人不防備之下未來都被其短暫收入神光之中。
未來封神之戰，他一人一孔雀，壓得整個闡教抬不起頭來，聖人之下第一人的名號絕非虛傳。
如此人物就這麼不聲不響地碾死確實有些浪費。
如今伏羲證道在即，距離封神大劫已進入倒計時。若想改變封神走向，光靠自己這個高端戰力還不夠，其他層級的棋子也得提前布下。
屆時一個衝鋒陷陣的孔宣將會對整個闡教乃至西方教造成不可估量的打擊。
當然，人才歸人才，若無元鳳那三個承諾，單單孔宣一人的分量還激不起他寬恕的念頭。
鳳族的三成氣運融入人族，將大大提升烈山這位下一任人皇至尊的含金量；
而那三次效勞的機會，日後也自有大用。
程道將目光再次投向掌心空間。
孔宣正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他渾身的法力已經在方才的掙扎中消耗殆盡，五色翎羽黯淡無光，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狼狽。
他低著頭不敢去看頭頂那張臉，但能感覺到那目光再次落在自己身上，心頭又是猛地一緊。
程道的聲音再次傳入孔宣耳中：「死罪可免，活罪難饒。便封你修為萬年，安心做一隻寵物打磨心性，以觀後效。」
封萬年修為？孔宣心頭大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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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堂堂准聖，縱橫洪荒千年未逢敵手，若是淪為凡物萬年，那滋味豈不是比死還難受？
他張口想要爭辯，可還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一道無形的波動便已落在身上。
沒有絲毫徵兆，連躲閃的念頭都來不及生出。
孔宣只覺得一股徹骨的寒冷從神魂最深處向外蔓延，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強行封印。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道果還在那裡，如同黑暗中一團燃燒的火焰，可他伸出手想去觸碰時，卻發現那團火焰與自己之間隔了一道透明的、無法逾越的屏障。
無論他如何拼命催動神念去溝通，那道果都毫無反應，像是一顆被凍在萬古寒冰中的石頭。
這招正是程道曾用在燃燈與烏雲仙等人身上的因果封禁。
以因果大道隔絕受術者與自身道果之間的聯繫，任你修為通天，只要還在因果之中，便逃不出這道枷鎖。
然而還沒完。
程道心念微動，第二道神通緊隨而至。
這一瞬間，孔宣感覺到的不是屏障，而是剝離。
那些苦修億萬年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離他而去。
最先消散的是對法則的感悟。
他曾以五色神光衍化五行至理，每一道光華背後都是對大道的深刻理解。
此刻他拼命回想，腦海中卻只剩一片空白。
接著崩塌的是神通與法術的記憶，那些引以為傲的殺招，那些曾讓對手聞風喪膽的絕技，名字、運轉法門、威力效果，一樣接一樣地從記憶中消失，如同沙子從指縫間流走。
最後，連「修行」本身也變得陌生。
他記得自己曾經很強，卻想不起為什麼強、怎麼強、強在哪裡。
他在記憶中拼命摸索，觸到的只有空蕩蕩的四壁。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曾擁有整座寶庫的人，忽然發現庫中已被搬空，只剩他一人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連一件證明自己曾經富有的東西都找不到了。
程道沒有給他留下任何餘地。
那顆道果被剝離下來之後，程道隨手丟入乾坤定海珠內的蓬萊島上，化作一塊不起眼的石頭骨碌碌滾到小溪邊上，安安靜靜地躺在了幾塊卵石中間。
山中靈氣氤氳，溪水潺潺流過，那顆道果所化的石頭便那麼靜靜地待在那裡，與周圍的景致融為一體。
「往後好好體會什麼叫任人宰割。」程道的聲音平靜地傳進孔宣耳中，
「只有親身嘗過這份滋味，你才會對每一個生命都抱有敬畏之心。
修道是為了爭那長生久世的一線生機，不是為了肆意剝奪他人的生命。
弱肉強食確實是當今天下的規矩，可它並不代表是對的。」
說完，他手腕輕輕一抖。
孔宣的身影從一粒微塵大小逐漸變大，最終化作一隻五彩孔雀落入烈山別院的庭院中。
正在光幕前關注烈山繼任儀式的雲霄聽到動靜，轉過頭來。
她看著院中這隻突然出現的孔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上下打量了幾眼。
那孔雀身上的五色翎羽確實好看，青黃赤白黑層層疊疊，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可奇怪的是，她以神識探查過去，竟從這隻孔雀身上探不出半點法力波動，就像一隻再普通不過的凡鳥。
可凡鳥哪有這等品相？又怎麼會出現在這烈山別院之中？
她轉頭看向程道：「師兄，這是什麼？」
「哦，一隻五彩錦雞。」程道隨口答道，連眼皮都沒抬，「誤入附近的山林，我看著好看，捉來當個寵物養。」
五彩錦雞？！
雲霄又看了那孔雀一眼，這分明就是一隻孔雀，毛色、體型、尾羽，怎麼看都跟雞扯不上關係。
不過她只是疑惑了片刻便收回了目光，繼續看向光幕中姜水部落的方向。
師兄做事向來有他的道理，既然他說是錦雞，那就是錦雞吧。
孔宣聽著程道輕描淡寫地將自己稱為一隻五彩錦雞，心中卻不敢有半分不滿。
只得低著頭，一步一步走到庭院的角落，安安靜靜地蹲了下來，將頭埋進翅膀里，連一聲低鳴都沒有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