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整個人如墜冰窖。
這種感覺對他而言實在太陌生了。
他是什麼人?上古三大種族之一鳳族的太子,元鳳之子,自破殼之日起便是不死火山中地位尊崇的存在。
即便當年鳳族落魄,被妖庭逼得舉族隱入不死火山深處,他也從未受過半分委屈。
出山之後更是縱橫洪荒,未逢敵手。
這千餘年的順風順水,讓他越來越堅信一件事,自己就是天地主角,是天命之子。
區區洪荒,也不過如此。
假以時日,他定當傲視群雄,重現鳳族昔日的榮光。
但現在,他心中卻只剩下一個念頭。
眼前這神秘人物太可怕了,便是他那位不死火山中潛修的母親身上也從未見過。
他想逃。
逃回不死火山,逃回母親身邊。
也許只有母親才能庇護自己。
恐懼讓孔宣便本能地將法力催動到極限。
背後青、黃、赤、黑、白五道光華沖天而起,五色交織,光華之盛將整片掌心空間都照得透亮,威能達到他前所未有的極限。
他心中抱著最後一絲僥倖,自己這五色神光五行之內無物不刷,萬一能為自己打開一絲突破口呢?
五色神光轟在那方掌心空間的邊界上,結果被轟擊的地方紋絲不動。
孔宣的面色又慘白了幾分。
他不甘心,再次催動法力,五道光華絞成一團,化作一道粗壯的五色光柱,攜帶著足以刷落星辰的威能轟然撞出。
他咬牙將壓箱底的法力都壓榨了出來,光柱粗了一圈,光芒亮得刺目。
可是奇蹟沒有發生,掌心空間依然紋絲不動。
程道神情淡漠,看著那五色光華在自己掌心撞來撞去,如同一隻被扣在琉璃盞中橫衝直撞的飛蟲。
「當你吃那六萬八千多人的時候,可曾想過他們當時也如你今日一般絕望?」
孔宣終於停下了掙扎。
他仰頭望著那張巨大的、面無表情的臉,心中第一次湧起一種叫做絕望的東西。
程道懶得再搭理他。
手掌隨之一握,就像隨手捏死一隻飛蟲一般。
掌心空間隨之收縮。
那五根擎天巨柱般的手指緩緩向中間靠攏,天地傾覆,日月無光,孔宣只覺得自己所處的整個世界都在向內坍塌,他的肉身、神魂、法力,一切的一切都將在這股力量下化為齏粉。
他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五色神光最後一次爆開,那是他燃燒本源換來的最後一擊。
然而在那合攏的五指面前,不過是螳臂當車。
就在孔宣肉身神魂即將被碾碎的瞬間,一道紅光從他體內深處湧出。
紅光艱難地撐住了即將徹底收攏的天地,為孔宣爭取到一線殘喘的空間。
一道急切的女聲從紅光中傳了出來:「還請道友手下留情!孔宣如何得罪道友,我鳳族願意全力賠償,只求留他一命!」
程道的目光重新落了下來。
片刻之後,他那浩瀚而飄渺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哦,原來是鳳族族長。當真是有失遠迎。」
他頓了頓。
「怎麼,你要救他一命?你又有何資格讓我放他一命?」
程道透過這道紅光,便頃刻夠看出元鳳的實力居然達到了准聖巔峰,這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要知道當年三族大戰,鳳族退出洪荒的時候,道祖尚未在紫霄宮講道,洪荒之中壓根沒有大羅金仙以上的修煉法門,
便是那最強的三大種族族長,也不過是大羅巔峰的修為。
如今祖龍早已神隕,麒麟族長不知所蹤,這元鳳卻不聲不響地修煉到了聖人之下的極限,當真是讓他刮目相看。
不過,准聖巔峰又如何?
無非是稍微大一點的螻蟻罷了。
一道無可匹敵的神念壓了下來。
那股神念之強,已非准聖所能理解,猶如大道化身世間對凡俗生靈的俯視。
原本勉力撐住空間的紅光瞬間劇烈震動起來,明滅不定,仿佛狂風中的燭火,隨時都可能熄滅。
紅光中傳出一道不可置信的聲音,那聲音里的震驚遠大於方才的急切:「聖人?怎麼可能?洪荒之中怎會有六聖以外的聖人?您到底是誰?」
程道絲毫沒有回答她的興趣。
他連眼皮都懶得抬,只是淡淡說道:「你的話已經太多了。再給你一句話的機會,說服不了我,這隻小鳥便償命吧。」
天地陷入短暫沉寂,孔宣眼巴巴的看著眼前紅光。
元鳳片刻之後再次開口:
「前輩。」
元鳳的稱呼從道友變成了前輩,
「我鳳族願分出三成氣運,融入人族。同時願為前輩效勞三次。孔宣犯下大錯,懇求前輩饒他一命,讓他留在您麾下為您效命,將功贖罪。」
這道神魂印記是元鳳在孔宣出關時悄悄留在他體內的,本意是護他周全,以防不測。
孔宣這數千年的所作所為,樁樁件件,印記中都清清楚楚地記錄著。
此刻元鳳神念甦醒,只消一念回溯,便知曉了前因後果。
雖然在她看來,人族不過是螻蟻而已,吃再多又能如何?換作平時,她壓根不會覺得這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但她現在哪敢表露一絲一毫這樣的念頭。
她只是咬著牙,把自己能拿出的最大籌碼,一次性全部推上了桌。
別看鳳族沒落,可那是相對上古稱霸洪荒的時代。
即便如今鳳族全體隱居在不死火山深處,但只要他們現身洪荒,便依舊是天下飛禽之首。
鳳族的氣運,便是天下飛禽的氣運。
因此,這三層氣運加起來,絕非一筆小數目。
同時她心底也存了一個小算盤,眼前這位神秘強者鐵定是聖人之尊,身份雖然不明,但聖人就是聖人。
孔宣本身天資卓絕,若真能藉此機會與一位聖人建立關係,留在其麾下效力,那未嘗不是因禍得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