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片刻,便見烈山從屋內走出。
伏羲趕忙上前,一雙孔武有力的大手重重拍在烈山的雙肩上,滿眼都是抑制不住的激動:「好,好啊。賢弟當真是沒讓為兄失望。」
烈山滿面笑意,反手搭在伏羲手臂上,笑道:
「全賴兄長無私相助。若非兄長這八卦盤奧妙無窮,烈山怕是窮盡心力也難窺得此道半分。」說著便掏出八卦盤,雙手奉還。
伏羲接過八卦盤,目光在烈山臉上停了一瞬,好奇問道:「方才吾觀天空異象凝而不散,不知賢弟所悟是何奧妙?」
烈山也不隱瞞,翻手間一冊玉簡出現在掌中。
那玉簡螢光閃爍,簡上銘刻著兩個古樸大字——《歸藏》。
他將玉簡遞出,神色鄭重:「還請兄長斧正。」
伏羲一把接過,神念探入其中。
剎那間,玉簡內龐大的信息便在他眼前流轉開來,他的眉頭先是微微皺起,隨即漸漸舒展,最後竟忍不住連連點了點頭。
這部《歸藏》,正是烈山在伏羲先天八卦的基礎上進一步推演所得。
他將八卦相疊化為六十四卦,不僅完整繼承了伏羲八卦的精髓,更將其擴展為一個更龐大的體系。
原先伏羲所傳的先天八卦,需由陰陽消長入手來推演天機變化,道理極為深奧,非常人所能領悟。
伏羲自己師承太清老子,所修所悟皆是高屋建瓴,可這份高度本身便是一道門檻,萬年傳道下來,真正能有所得之人屈指可數。
而烈山的《歸藏》另闢蹊徑,借大地承載與孕育萬物的根本能量來演算未來,路子更接地氣,更適合人族學習與推廣。
並非說《歸藏》優於先天八卦,而是東西再好也許便於傳承,否則若無人能得其真諦,也是無用。
伏羲簡單瀏覽完《歸藏》,放下玉簡,放聲大笑。
他的笑聲洪亮而暢快,「賢弟大才,真乃人族之福。如此,吾也可以放心將人族託付在你手中了。」
「大哥,你這是……」烈山聽伏羲語氣宛如交代後事一般,心頭一緊,連忙就要追問。
伏羲右手從烈山肩頭滑下,改為一把摟住他的肩膀,姿態親近,語氣也比方才更隨意了些:
「吾已功德圓滿,不日便將證道離去。原本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人族,後來與賢弟相識,這顆心便放下了大半。
如今賢弟的人品、悟性、修為、才學樣樣傑出,已然征服了吾與一眾人族高層。
所以此刻將人族交到你手上,吾再無絲毫不放心。」
烈山聽著這番話,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張了張嘴:「大哥,小弟隨你修行日淺,怕是……」
伏羲乾脆利落的擺手,打斷了他還未說完的話,神情認真地說道:
「吾相信你,也相信自己的眼光。現在已是最好時機。吾已算好吉時,你準備一番,十日之後便傳位於你。」
烈山看著伏羲那堅定的目光,知道自己再要多說反而顯得矯情。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再推辭,神色鄭重地點了點頭。
十日之後,華胥部落,祭壇高築。
一座九丈高的土台,以黃土層層夯成,四面各有台階九級,取的是九為數之極的寓意,象徵人族共主之位至高無上。
祭壇頂端鋪著新割的茅草,壇腳四周插滿了各部落的旗幟,粗麻布的旗面在風中獵獵作響,每一面旗幟都代表著一個部落對共主的認可。
伏羲站在祭壇頂端,身披粗麻織就的素衣,頭戴草冠,赤足踏在茅草之上。
他的身姿依舊挺拔,面容依舊淡然,站在九丈高台之上,像一座沉默的山嶽,與天地融為一體。
壇下,人山人海。
除了華胥部落的族人,還有大量各部落的代表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人群從祭壇腳下一路鋪展到視野盡頭,黑壓壓的看不到邊。
他們仰著頭,望著祭壇上那個為他們遮風擋雨萬年的身影,眼中滿是不舍,也滿是敬畏。
有人在低聲交談,更多人只是沉默地看著,整個廣場上瀰漫著一種莊嚴而肅穆的氣氛。
同時,所有人又都滿懷期待地等待著,等待見證人族共主的傳承。
烈山站在祭壇之下,第一級台階前。
一身與伏羲同樣的粗麻素衣,衣襟在風中輕輕擺動。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雙手垂在身側,微微攥著拳,目光落在眼前那九級台階上,臉上滿是敬重之色。
伏羲的目光從人群中緩緩收回,落在烈山身上,與那灼熱目光對視片刻。
隨後他抬起頭,仰面向天,高聲說道。
「吾伏羲,上承天命,立人道萬載。創八卦以明天地,結網罟以教漁獵,定姓氏以別婚姻。今功德圓滿,當卸重擔。」
他的聲音洪亮如鍾,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連最邊緣的人群都聽得清清楚楚。
壇下鴉雀無聲,只有風將他的話送往更遠處。
伏羲的目光再次落回烈山身上,微微停頓,然後一字一頓地說道。
「烈山氏,種五穀以養萬民,嘗百草以救疾苦,作耒耜以利耕作,織麻衣以蔽寒暑,德行昭昭,功在千秋。」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最後一句高聲宣出:「天道見證。人族共主伏羲,傳位於烈山氏。」
話音落下的同時,一聲龍吟自伏羲體內傳出,清越激昂,穿雲裂石。
那聲音充斥著古老而神聖的威嚴,像是從遠古洪荒深處傳來的號角,讓在場所有人的心神都為之一震。
緊接著便見一條金龍從伏羲體內探出頭來,那龍通體金黃,鱗甲森然,雙目如炬。
離開伏羲身體的瞬間,龍身驟然暴漲,化為百丈巨龍,橫亘在祭壇上空。
金龍在空中盤旋三圈,龍吟聲震動四野,一聲嘹亮過一聲。
方圓百萬里內,百獸伏首,萬鳥歸林。
隨後,金龍俯衝而下,徑直撲向烈山。
烈山迎著那股磅礴氣勢,面不改色,巋然不動。
眾人正驚呼間,金龍卻在即將觸及烈山的前一刻驟然縮小至丈許,繞著他緩緩盤旋。
這條金龍正是人道氣運的顯化。
它已守護伏羲萬載,今日共主之位傳承,便自主轉移,認烈山為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