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山那邊金龍繞身的奇景才引來壇下一陣驚呼,天穹之上便又生出新的異象。
無數金光從虛空中湧出,鋪天蓋地,將整片天地染成一片金色。
那金光濃稠得近乎實質,浩浩蕩蕩,無邊無際。金光越聚越濃,最終凝成一道粗壯的光柱,自九天垂落,將伏羲籠罩其中。
伏羲的身體在這道光柱中緩緩上升,粗麻衣袂被金光托舉著輕輕飄動。
他的面容平靜,雙目微闔,周身金光流轉,如神如聖。
壇下所有人都仰著頭,沒有人說話,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喘息,整座廣場只剩下金光涌動的低沉的嗡鳴。
飛至半空時,一道紫氣自他體內陡然浮現。
那紫氣初時極淡,只薄薄一層,縈繞在伏羲周身寸許。
功德金光面對伏羲身上這突然出現的變化,非但沒有任何排斥,反而如百川歸海一般瘋狂湧入紫氣之中。
紫氣得了功德之助,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從周身寸許到數丈,從數丈到千百丈,將伏羲深深包裹其中,壇下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形。
而被紫氣完全包裹的伏羲身體猛然一震。
大道至理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他的神魂,那些他曾經苦苦參悟卻始終隔著一層薄紗的法則真諦,在此刻變得無比清晰。
他對天地法則的理解、對陰陽五行的感悟、對造化生滅的認知,如同破冰之船,輕鬆撞開了一層又一層曾經可望而不可即的壁壘。
准聖中期的瓶頸瞬間破碎。
伏羲的氣勢毫無阻礙地繼續向上攀升,從初入准聖中期到准聖中期圓滿,不過一息。
中期到後期的瓶頸再次破碎,又是兩息,已然後期圓滿。
他的修為如脫韁野馬,勢如破竹,一路高歌猛進。
天穹之上那片功德金光還在持續,伏羲的氣勢還在攀升。
准聖后期圓滿之後,那股暴漲的勢頭依舊沒有停下來。
這一刻,洪荒各處,無數雙眼睛同時睜開。
整個洪荒之內,除去天道六聖、地府平心,以及烈山別院中的程道,其餘准聖大能心中同時湧出一個念頭。
人族這是要出聖人?
不過這個念頭委實太過瘋狂,剛一出現便被絕大多數人自己掐滅了。
他們絕難相信,人族這種區區後天種族的首領能成就聖人之尊。
唯有少數曾在紫霄宮中聽過道的老牌准聖,一顆心仍舊懸在嗓子眼。
鯤鵬、鎮元子、冥河、西王母......他們都認出了瀰漫在伏羲周身的紫色霧氣。
那不是鴻蒙紫氣又是什麼?
雖然它此刻散發出的道韻遠不如當年道祖在紫霄宮中分發之時那般濃郁磅礴,但作為當年分聖位的親歷者,他們相信自己絕不會看錯。
眾位老牌強者的反應,此刻各不相同。
北海無名島嶼之上,鯤鵬站在妖師宮前,死死盯著天邊那道紫氣,咬牙切齒,滿眼都是壓抑不住的嫉恨。
當年就是這道紫氣從自己指尖溜走,被紅雲撿了便宜,從此改變了他的命運軌跡。
如今紅雲已死,這紫氣居然又出現在人族共主身上。
他恨不得立刻動身前去搶奪,可理智終究壓住了衝動。
他很清楚,此刻他若敢動,便是找死。
幽冥地府,六道輪迴之畔,冥河老祖目露凶光,貪婪之色從他眼底一閃而過。
不過他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自己的道已經找到,沒必要去覬覦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很快收斂心神,重新閉目入定。
萬壽山五莊觀中,鎮元子立於人參果樹之下,面上古波不驚,手中拂塵紋絲不動。
可那雙眼睛裡的羨慕之色卻怎麼藏也藏不住。
然而就在整個洪荒的頂尖強者都屏息凝神、矚目而望的當口,伏羲攀升的氣勢戛然而止。
那道鴻蒙紫氣也開始收縮,一寸一寸地退回伏羲體內。
天穹之上的功德金光逐漸收斂,天地間的異象緩緩消散。
沒有天花亂墜,沒有地涌金蓮,沒有天道傳音普天同慶。
伏羲終究沒有踏出那一步。
整個洪荒仿佛同時鬆了口氣。
雖然此刻的伏羲已經遠遠將洪荒所有準聖甩在了身後,可說來說去,沒成聖便是沒成聖。
沒成聖就依舊是螻蟻,哪怕這隻螻蟻已經長到了很大的個頭。
而從始至終,六聖也好,程道也罷,心中都沒有泛起太大的波瀾。
因為他們早就清楚,伏羲也好,後續的兩皇也罷,他們的上限從一開始便被鎖死了,壓根沒有成聖的資格。
便是再接近那道門檻,也只是咫尺天涯毫無希望。
此時伏羲的境界,最多可稱一聲亞聖。
程道坐在烈山別院中,透過虛空光幕看著祭壇上空那道神聖不可侵犯的身影。
眾人眼中只看到伏羲光芒萬丈、萬眾敬仰,他卻看到了那層神光之下不斷攀附交織的天道與人道因果。
那些因果密密麻麻,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將伏羲牢牢鎖在其中。
這份因果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積越多,而伏羲未來唯一的作用,便是以己身鎮壓這份因果,保人族氣運永固。
這便是天道拔苗助長一般助伏羲證得至尊亞聖之位的意義。
這便是得失,也是宿命。
金光從伏羲身上收回,在空中再次匯聚成一朵慶雲。
那慶雲通體金黃,霞光流轉,在虛空中緩緩旋轉了片刻。
隨即慶雲崩碎,化作無數道金色流光,向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一部分落在人族高層身上,那是他們輔佐共主萬年應得的獎賞。
一部分分別落在闡截兩教曾幫助伏羲尋得河圖洛書的二代弟子身上,此刻那些弟子正在各自道場中打坐,忽見一道金光穿入,紛紛大喜過望。
最後一部分落入首陽山中。
此刻正盤膝坐於八景宮中觀看人族盛事的太清老子,抬手接住那道不算少的功德金光,隨手將其收入天地玄黃玲瓏寶塔之中。
寶塔微微一震,光華流轉,隨即歸於平靜。
老子站起身,騎上青牛,便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現已是華胥部落百里之外的虛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