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族自上古天庭征伐之後,便一直淪為天庭附庸。
巫妖大戰過後,妖族天庭煙消雲散,龍族便理所當然地覺得自己已經脫離了控制,再次拾起上古三大霸主的驕傲,對這個空架子一般的新天庭愛搭不理。
昊天對此心知肚明,惱怒歸惱怒,但天庭確實拿不出足夠的實力去掌控整個龍族。
強行出手雖能打服龍族,卻無人手管理也是枉然,他便將龍族問題暫時擱置了下來。
今天太白金星這條計策,不光替他想出了對付人族的法子,還摟草打兔子把龍族也算計在了裡面,這如何能不讓昊天高興。
若是兩邊都按著計劃走,天庭此番便可將人族與龍族一併納入掌控。
到那時,天庭才算是真正統御了洪荒的天上地下,成為名副其實的天道霸主。
人族,姜水部落。
烈山正站在部落邊緣一片新開墾的農田邊上,彎著腰查看田裡的禾苗長勢。
自繼任共主以來,他並沒有急著開疆拓土,而是一頭扎進了他最熟悉的領域,將自己在姜水部落摸索出來的農耕經驗,一板一眼地向各個部落推廣。
他在姜水部落試點推行了一套「五穀進法」:以耒耜翻土、以糞肥養田、以節氣定時、以渠水灌溉、以輪作養地。
每一條都是從實踐中磕磕絆絆總結出來的,經得起檢驗。
他自己更是親自下到田裡做示範,赤足踏泥,朝夕不輟。
烈山對試驗田的教學推廣要求極為嚴格,每一個步驟都要做到位。
他知道這些人回去之後便是各部落的農事骨幹,若是在這裡學了個一知半解,帶回去的便是錯誤的技術。
推廣農耕的同時,烈山又下令各部落設立藥蘆,集中培養一批懂藥性、會治病的族人。
他親自編寫的《神農本草經》,每個部落人手一份。
烈山還定期在各地巡查講學,手把手教那些藥蘆里的學徒如何辨藥、如何配伍、如何調整劑量。
短短數十年間,人族從散居四方的遊獵族群,漸漸發展出了農耕定居的邦國雛形。
城邦之中大家各司其職,務農成了一份固定而普遍的營生,不再是過去那種只靠採集和打獵碰運氣的日子。
糧食產量穩下來之後,最明顯的變化便是孩童餓死的越來越少,老人也不必再為了省一口吃食而獨自走進深山。
人族氣運如同烈火烹油,再次暴漲。
烈山本人的修為也隨之水漲船高,從繼位時的金仙初期,一路破境,攀到了金仙巔峰。
神農嘗百草,耒耜耕天下,烈山的名號被萬民傳頌,「神農」二字響徹洪荒。
然而盛名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涌動,人族也並非如外人看到的鐵板一塊。
比如以東夷部落為首的那些世代以漁獵為生的部落,就對烈山重農輕獵的政策早有不滿。
起初這些聲音只是私下發發牢騷,烈山忙於推廣農耕,也未曾太過在意。
可隨著時間推移,這些不滿漸漸發酵成了針對他個人的議論。
有說,「神農金仙而已,憑什麼震懾四方的。」有說,「伏羲在時人族四境無人敢犯,神農只會種地,開疆拓土的魄力一點沒有」。
更有一些蓄意拱火的聲音在暗中推波助瀾,將伏羲的殺伐決斷與烈山的休養生息放在一起比較,越比越讓一些人心生不滿。
這日,姜水部落議事堂中,各部落首領齊聚。
烈山坐在主位上,正與眾人商議下一季的農耕部署,一名身材魁梧的壯漢忽然拍案而起。
此人正是東夷部落首領,他滿臉不滿,聲音震得議事堂的木樑都嗡嗡作響:「神農,如今人族上下只知道耕田種地,數十年來,銳意進取、開疆拓土的膽氣都快要給磨光了!你身為人族共主,難道就只知道守著天皇陛下的功勞簿縫縫補補不成?」
議事堂內霎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烈山身上。
這話說得極重,放在伏羲時代,誰敢對共主這麼說話,怕是當場就要被拖出去。
可烈山並未動怒。
他迎著那首領咄咄逼人的目光,語氣平靜而隨和地問道:「那你覺得,人族該如何發展?」
那首領昂首挺胸,聲音里滿是理所當然的豪氣:「自然是率領兒郎開疆拓土,向著未知領域進軍,打下來就占領紮根,若有阻攔通通打殺!」
「那若是肆意擴張,招惹了惹不起的強者,該如何收場?」烈山又問。
那首領冷哼一聲:「如何收場?自然是打服對方。共主大人不會是因為修為不夠,所以怯戰了吧。」他說著斜眼看向烈山,嘴角掛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輕蔑,
「我可聽說,伏羲大人在位時,八卦定四方,以武力懾群雄,咱們人族可從未怕過那些土雞瓦狗。」
這話音剛落,又有數位首領紛紛開口附和。
「是啊,神農大人確實功勞無雙,就是這修為差了那麼一點。」
「你們還是消停些吧,若真效仿伏羲大人那般擴張,惹來了神農大人不可力敵的強者,他可護不住咱們。」
這話聽著像是在維護烈山,語氣里卻滿是陰陽怪氣。
話說到這個份上,烈山堅定的支持者們再也坐不住了。
一個老族長猛地站起來,指著對面鼻子罵道:「你們這群混帳東西在說什麼?膽敢質疑共主,是想造反不成!」
「怎麼,議事的時候,還不許別人說話了?」有人冷笑反駁。
「你們這是哪門子說話?分明就是動搖人心!」
「我們乃是為人族發展考慮。區區金仙可護不住人族,人族想要發展,靠的還是修為實力。種地種得再好,一場大戰便什麼都沒了。」
堂內兩派針鋒相對,聲音越來越大。
就在局面快要失控的時候,堂外忽然傳來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
「誰敢說神農護不住人族?」
三道身影自堂外魚貫而入。
在場所有人看清來人之後,嘈雜的議事堂瞬間安靜下來。
來者正是人族三祖。
三人皆是大羅之境的修為,久居祖地閉關已有多年,此番竟是聯袂出關。
燧人氏目光如炬,掃過方才那幾名出言不遜的首領:
「伏羲傳位於烈山,是天道所歸,功德所聚。
烈山之功,在於養民、在於治病、在於活人千萬。
說他修為低?
他才多大年紀?才即位多久?
伏羲大人當年像神農這般大時,修為便比他強嗎?」
有巢氏沉聲附和,語氣更不客氣:「誰若不服,可與我等比劃比劃。我倒要看看他有何資格說共主修為不足!」
緇衣氏自始至終一言未發,但她手中握著的那匹麻布無風自動,大羅金仙的威壓如實質般瀰漫開來,將方才那幾個叫囂得最大聲的首領壓得額頭冒汗,雙腿發軟。
反對之人面色青白交加,再不敢多言,紛紛低下頭去。
三祖並未久留,震懾完這些宵小之後,便分赴各方部落巡視。
不和諧的聲音暫時沉寂,但暗流涌動從未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