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劍拔弩張之際,天邊數道流光破空而至。
燧人氏、有巢氏、緇衣氏聯袂趕到,身後跟著一眾人族戰士,粗略看去不下百人。
只是此番乃是匆匆從祖地調集人手,能立刻動身的也就這些,除了三祖乃是大羅金仙以外,其餘修為最高的不過數位金仙,剩下的都只是玄仙境界。
饒是如此,比起只有敖廣一名大羅金仙坐鎮的東海龍宮,人族這邊的戰力依舊高出了一大截。
燧人氏落地後目光一掃,見烈山渾身濕透雙眼赤紅,手中赭鞭還緊緊攥著,心中便已沉了幾分。
他快步上前,壓低聲音詢問事情緣由。
烈山目露悲憤,將女娃失蹤、歸藏推演、夜叉掀浪之事三言兩語說了一遍。
燧人氏聽完眉頭緊皺,沉默片刻後轉過身,面向敖廣朗聲道:
「龍王陛下,我人族共主之女在你東海無故失蹤,生死不知。今日之事,還望龍王給一個交代。否則,我人族也不是好欺負的。」
敖廣騎在海龍坐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群不速之客,心中暗自冷笑。
他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袍袖,語氣不咸不淡:
「怎麼,那我龍族就是好拿捏的?他自己丟了女兒,無憑無據跑到我東海來要人,當真荒謬。還是那句話,有證據便拿出證據來。沒證據,便說明此事與我東海無關。看在你們曾經地人皇伏羲的面子上,本王便不再追究今日之冒犯,還請爾等趁早離去。」
「交出那個夜叉。」烈山哪裡還能保持淡定,抬手指向敖廣身後那個正努力縮著身子的夜叉,「吾自有辦法讓他開口。」
有巢氏上前一步,拍了拍烈山的肩膀示意他暫且按捺,轉向敖廣,語氣和緩了幾分:
「龍王,如此僵持下去,對你我兩族都沒有好處。你我兩族多年以來睦鄰友好,還是莫要為了此事傷了和氣。我有一策,不知龍王可願一聽?」
敖廣目光在有巢氏臉上停了片刻,點了點頭:「說來聽聽。」
「便是對那夜叉進行搜魂,驗證其記憶。若他確實無辜,我人族當場賠罪。若他確有加害之舉,還望龍王交出兇手,還我人族一個公道。」
有巢氏這話說得公允,既給了龍王台階,也將底線擺得清清楚楚。
敖廣回頭瞥了那夜叉一眼。
夜叉本就心虛,被龍王這一眼看得渾身一個激靈,兩條腿在水裡直打擺子。
敖廣心中暗罵了一句沒用,面上卻不動聲色。
片刻之後,他轉回頭來,朗聲道:「搜魂可以,但必須由本王親自動手。外人不得插手。這是我龍族的內務,由本王說了算。」
有巢氏與燧人氏對視一眼,又看向烈山。
烈山盯著敖廣,目光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憤恨,但沉默了片刻之後還是點了點頭。
只要能查出真相,搜魂之人是誰並不重要。
敖廣也不等那夜叉同意,探手便按在了夜叉頭頂。
法力灌入,神念直透識海,夜叉渾身一僵,眼球上翻,周身抽搐不止。
敖廣閉上眼睛,做出一副全神貫注搜魂的模樣,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海風將兩方旌旗吹得獵獵作響,方圓萬里的海面安靜得只剩下浪濤拍岸的聲音。
人族一方的戰士緊緊攥著兵刃,龍族那邊也個個屏息凝神,氣氛緊張得像是拉滿的弓弦。
烈山死死盯著敖廣的臉,試圖從那古井般的面容上捕捉一絲異樣。
燧人氏負手而立,面色平靜,但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彎曲,那是他隨時準備動手的姿態。
就在人族一方漸漸等得不耐煩之際,敖廣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收回手掌,負手而立,語氣平淡至極,
「本王已看過夜叉記憶,其中並無神農所說之事。他今日確實一直在海底巡邏,未曾上浮半步。」
他指著敖廣身後的夜叉,憤怒開口,「你若當真搜過了,為何不將他的記憶顯化出來,讓在場所有人都做個見證?你如此遮遮掩掩,分明就是包庇屬下!」
敖廣的臉沉了下來,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冰冷的威嚴:「怎麼,本王親自搜魂,本王親口作證,你一個小小金仙也配質疑本王公允?」
烈山攥著赭鞭的手青筋畢露,神農鼎在他頭頂緩緩旋轉,靈寶仙光照得他半邊面孔明暗不定:
「我要親自搜魂。他的記憶我會公布出來,讓所有人啞口無言。若是我冤枉了龍族,今日這條命便交代在這裡,給龍王賠罪。」
敖廣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嘴角一挑,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來:
「好,那便給你一個探查的機會。但你若是在查明事實之前傷了我這屬下......」他頓了頓,語氣驟然轉寒,「那便休怪本王不給你人族留面子了。」
烈山微微一怔。
他本以為敖廣會百般阻撓,沒想到對方竟答應得如此痛快。
不光是他,三祖也同時皺起了眉頭,事出其反讓他們心中隱隱不安。
可此刻烈山滿心只想著查明真相,若能找到女兒最好,若找不到,也要為女兒報仇。
他顧不上細想,見敖廣已用法力將夜叉推到陣前,便不再猶豫,當即催動神念鑽入夜叉識海。
就在烈山全神貫注探查夜叉識海中記憶,三祖全神戒備防患於未然之際,敖廣耳邊傳來一道低沉的傳音。
「大哥,我們到了。」
敖廣的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隨即迅速斂去。
他的目光落在烈山與夜叉身上,心中默默數了三個數。
三。
二。
一。
倒計時結束的瞬間,烈山身前那夜叉的身體猛然膨脹,毫無徵兆地炸開。
血肉骨渣在烈山身前數尺處盡數濺開,狂暴的衝擊力將烈山整個人掀飛出去,他在空中翻滾了數圈才勉強穩住身形。
頃刻之間巡海夜叉化為碎片形神俱滅。
這突如其來地變故讓人族一方始料未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