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道將雲霄送走，又對著虛空隨手一抓。掌中便多了塊石頭，看著與路邊任何一塊碎石都無甚分別。
院角那隻五色孔雀原本正窩在陰影里假寐，石頭出現的瞬間，它噌地竄立而起，渾身翎羽微微張開，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住程道手中那塊石頭。
程道側頭看向它，笑盈盈地說道：「准你暫時恢復修為，好好保護我師妹。若有他人想橫插一手，只要別弄出人命，便放手施為，狠狠揍。」
孔宣不假思索地拼命點頭，那顆孔雀腦袋點得又快又急。
程道隨手一拋，石頭在空中劃了道平平無奇的弧線，砸在孔宣頭頂便消失不見。
久違的力量重新充滿了身體。
法力、道行、神識，還有那些對大道法則的感悟，所有與修煉相關的記憶如潮水般涌回。
孔宣只覺靈魂都在這一刻得到了洗禮，這種感覺美妙到讓他忍不住發出一陣長長的呻吟。
五色光華在孔雀周身流轉，翎羽在光暈中漸漸褪去。
旁邊躺椅上的女娃瞪大了眼睛，看著那隻毛色漂亮的孔雀在光華中化作一名身材修長的俊美男子。
男子甫一化形便單膝跪倒，對著程道恭敬行禮：「多謝前輩賜還修為。孔宣定拼死相護雲霄仙子，絕不負前輩所託。」
「別總叫前輩，都把我叫老了。叫程道長吧。」程道靠在躺椅上，語氣隨意，「這次還你修為，便看你表現。若是做得不錯，為人族化解一次陰謀也算有功於人族，回來後可以許你保留天仙修為。」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當然，你也可以試試逃跑，或者聯合對面那些人。說不定就能永久脫困了。」
這話傳入孔宣耳中，每一個字都像在他心弦上輕輕撥了一下。
失去修為的這些日子太難受了，雖然已經被迫適應，可體會過失而復得的滋味之後，那種落差便更讓人無法忍受。
程道說還有另一條路可走，孔宣的心臟不自覺地跳快了幾拍。
可這念頭只轉了一瞬便被他壓了下去。
他想起當日那遮天蔽日的掌心空間，那五根擎天巨柱般的手指緩緩合攏，母親的神魂印記在面前碎成光屑。
眼前這人，便是母親親至也不是一擊之敵。
他可不敢再存任何僥倖心理。
「程道長說笑了。在下不敢。」孔宣低下頭，「還請道長送我前去戰場。」
程道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再多說。隨手一揮，孔宣的身形便從院中消失。
一旁的女娃看看雲霄師祖消失的方向，又看看那隻錦雞變成的美男子消失的位置，最後將目光落回程道身上。
師伯祖依舊靠在躺椅上，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樣讓女娃忍不住怯生生開口：「師伯祖，父親……父親他們不會有事吧？」
「原則上不會。」程道隨意地點了點頭。
女娃還是不太放心。她咬著嘴唇猶豫了片刻，又壯著膽子小聲追問：「真的嗎？」
「不然呢？要不我將你也送去東海，讓你來個英勇救父？」程道側頭看過去。
女娃的目光正落在天幕中那些身長千百丈的巨龍身上，聽到程道的話，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程道沒好氣地收回目光：「那還廢什麼話。好好看戲。」
天幕之中，敖廣已將祖龍珠砸下。
那顆龍珠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星，從九天之上狠狠砸落。
所過之處，虛空寸寸崩裂，裂痕如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烈山面色凝重，卻不慌亂。他雙手虛按，兩儀微塵陣全力運轉。
陣基之上，燧人氏、有巢氏、緇衣氏三位大羅金仙周身靈光暴漲，將全身法力毫無保留地灌入陣中。
百名人族修士盤坐於各自陣位，口誦陣訣，面色蒼白，身形卻紋絲不動。
陣法之外，一層層屏障憑空浮現。
這便是兩儀微塵陣的精髓所在，諸天壁壘，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祖龍珠撞上了第一層屏障，如同落入一片泥沼，速度驟減。
屏障表面泛起一圈漣漪，隨即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點。
第二層屏障早已在後等候。
祖龍珠繼續下沉，紫金色的光芒與屏障的琉璃之色碰撞，迸發出刺目的白光。
一聲巨響炸開，第二層也碎了。
第三層。第四層。第五層......祖龍珠如燒紅的鐵錘，一層接一層地砸穿那些屏障。
每擊穿一層，它的速度便慢一分，光芒便暗一分。
陣法之中，烈山雙手急速變換印訣，額頭青筋暴起，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三位大羅金仙的靈力在陣中奔涌，與祖龍珠的力量正面抗衡，每一次碰撞都讓他們氣血翻湧。
「兩儀反轉，諸天歸元！」
烈山一聲暴喝，陣勢驟變。
原本層層疊疊的屏障忽然開始旋轉，如漩渦一般將祖龍珠的力量向四周卸去。
紫金色的光芒被層層剝離，化作無數光雨灑落海面。
祖龍珠終於停下來了。
它懸停在最後一道屏障之前，珠身上的龍紋劇烈跳動，發出不甘的嗡鳴。
敖廣臉色鐵青，他沒想到這人族陣法竟真能撐住祖龍珠全力一擊。
但所有人都看得分明，那道最後的屏障已滿是裂痕，隨時都會碎裂。
烈山大口喘息，渾身衣衫被汗水浸透。陣法還在，卻已是強弩之末。
祖龍珠緩緩升起，重新回到敖廣掌心。
他冷冷地看著烈山，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笑意：「倒是小看爾等了。能擋下極品先天靈寶一擊，已足夠你們自傲。可接下來，爾等又能如何？」
烈山沒有回答，他只是輕輕抹去嘴角的血跡，雙手法訣瘋狂催動。
大陣再次閃爍光輝，從每一位人族修士身上瘋狂汲取法力重新修補起來。
敖廣沒有再等下去。
祖龍珠再次爆發出耀眼光輝，比方才更盛三分。
就在那光芒即將化作第二道流星的瞬間，一道清冷的女聲從虛空中響起，穿透了戰場上所有喧囂，清清楚楚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區區龍族，竟敢在東海之上欺辱我截教弟子。誰給你們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