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那道清冷的聲音生生打斷了即將落下的祖龍珠。
整片戰場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陷入了詭異的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循著聲音的源頭望去。
一道白衣勝雪的身影驟然浮現在虛空之中。衣袂在海風中輕輕飄動,周身仙光清靈澄澈,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整個萬里戰場,只有一個人認得來人。
白衣身影出現的瞬間,烈山的神情便從凝重決絕變成了難以置信,隨即又化作了壓抑不住的驚喜。
他甚至忘了自己正站在陣眼之中,徑直飛離陣位,落到白衣女子身邊,開口時聲音都有些顫抖:「老師!」
這兩個字出口,烈山哪還有方才那個咬牙撐著大陣的共主模樣。
他像是個久久未見到家長的孩子,納頭便要跪下行大禮:「不孝弟子烈山,拜見老師。」
一股柔和的法力將他穩穩托住,讓他怎麼也跪不下去。
「你現在是人族共主,又是在此等場合,莫要做小女兒姿態,讓他人看了笑話。」雲霄的語氣依舊是那般平淡清冷,可聽在烈山耳中卻像是一股暖流竄遍全身。
那些壓在他心頭的東西焦灼、憤懣、決絕,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全都煙消雲散。
雲霄沒有再與烈山敘舊。
她轉過身,面向手持祖龍珠、身後上百龍族一字列陣的敖廣,開口說道:「龍族當真好大的威風,好大的陣勢。」
敖廣從雲霄現身起便一直在打量她。
對方散發的氣息不過大羅金仙境界,可周身那股仙光太過純淨澄澈,一看就是有道真仙,絕非尋常散修。
他摸不清對方的來頭,不敢輕易出手,便試探道:「道友是何人,為何要插手我龍族與人族的戰事?」
「吾乃是他老師。你方才沒聽見嗎?」雲霄的回答乾脆利落,絲毫沒給面子。
敖廣的面色有些難看了。
他壓下火氣,沉聲說道:「道友,你也不過是區區大羅金仙,莫非以為光憑你一人便能擋住我龍族大軍?今日神農無故來我東海鬧事,若不將他拿下,我龍族還有何顏面管理這泱泱東海?」
「敖廣。」雲霄叫出了他的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絲冷意,「你還真把自己當成東海之主了?你問過我截教嗎?」
截教?!
這兩個字從雲霄口中說出的瞬間,敖廣的眼神倏地變了,倨傲褪去,取而代之的則是驚疑。
自從通天教主將道場落在東海金鰲島之後,截教便成了壓在東海龍族頭上的一座繞不過去、也搬不走的大山。
當年燭龍尚在時,龍族便也是誠惶誠恐,萬年不敢對截教有絲毫打擾。
後來發現截教並無插手東海之意,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即便如此,龍族對截教弟子也始終抱有十二分的謹慎,絲毫不敢得罪聖人門下,生怕一不小心便引來滅頂之災。
「截教門下。雲霄。」雲霄淡淡答道。
敖廣在口中反覆念叨著這個名字,極力在腦海中搜尋。
可雲霄平日裡委實太過低調,數萬年來幾乎不出金鰲島,便是與截教同門都少有往來,外人更是無從知曉。
敖廣刻意結交截教弟子時,確實從那些門人口中打聽過教中的重要人物。
雲霄位列三霄之一,是最早一批被通天教主收入門下的弟子,但這些年來她極少在人前露面,關於她的消息少得可憐。
敖廣只知道她是外門弟子,其餘的便一概不知了。
至於不久之前通天將她收為親傳的消息,更是只在截教內部流傳,外界尚無人知曉。
所以在敖廣看來,雲霄應當不是什麼重要人物。
一個外門弟子,修為雖然是大羅金仙,但自己這邊四個大羅、上百金仙更有極品先天靈寶祖龍珠壓陣,真要打起來,未必就怕了她。
可問題是她是截教的人。
截教這兩個字的分量太重了,重到敖廣不得不壓下心頭的火氣。
他看著面色淡然的雲霄,語氣比方才收斂了許多,但依舊沒有退讓的意思:
「雲霄道友,本王一直以來對截教尊敬有加,與截教數位門人都是至交好友。神農雖是道友的弟子,但他今日代表的乃是人族一方。
我龍族與人族的恩怨,還望道友莫要插手。
此事了結之後,本王定當親自登門賠罪,還望道友給我龍族一個面子。」
雲霄聽完,臉上的表情甚至沒有一絲變化。
她的聲音清冷如初,直接拋出了兩個選擇:「給你兩條路。要麼立刻退去,要麼就都別走了。」
敖廣臉上最後那點客套也掛不住了。
他收了笑容,聲音冷了下來:
「道友,本王好言相勸,那是給你截教面子。你一個截教外門弟子,莫要給臉不要臉。真當自己一個區區大羅金仙,便能騎在我龍族頭上不成?」說著,手中祖龍珠再次華光大盛,
「最後給你一次機會。就此退去,本王答應留神農一命。」
雲霄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她壓根沒有興趣跟這隻老龍浪費口舌了。
混元金斗憑空浮現在她身前,斗身金光流轉,一股古老而沉重的道韻向四面八方瀰漫開來。
她手中法訣一變,只見一層層陣紋以她為中心極速鋪展開去,其繁複精妙之處遠非方才烈山所布的兩儀微塵陣可比。
烈山站在一旁,心中不由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
老師居然親自出手了!
拜入師門這麼久,我只知道老師強大,卻從未見他出手。
今日有幸,總算能大飽眼福。
至於老師能不能勝?
且看方才那片刻之間,陣紋便將敖廣連同三位龍王、上百名龍族金仙盡數籠罩其中。
那速度快得連他這個一直近在咫尺人都沒來得及反應。
待他回過神來,大陣已然成型,陣外只剩一片翻湧的混沌之氣,陣內的一切都被遮蔽得嚴嚴實實。
單憑這一手,便知老師的陣道造詣是何等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