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上,九曲黃河陣轟然展開,不知方圓幾何。
只見黃水滔天,濁浪排空,九曲十八彎,每一曲都是一方小世界,每一彎都是一座殺陣。
龍族眾人被散落在陣中各曲,眼前只有茫茫黃水,耳中只有嗚咽風聲,看不到同伴,辨不清方向。
南海龍王第一個嘗試強行破陣。
他現出萬丈龍軀,五爪金龍在黃水中翻騰衝撞,龍尾橫掃,龍爪撕扯,每一擊都裹挾著大羅金仙的全力。
可他的龍爪每一次觸及陣壁,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陣壁中透出,精準地削去他一層護體法力。
幾次衝撞下來,非但沒能撼動陣壁分毫,反倒被那股詭異的削法力道震得龍軀劇震,一口龍血噴出,將身前的黃水都染成了暗金色。
西海龍王的處境更為狼狽。
他被困在九曲中的削骨曲,那方小天地里的黃水蘊含密密麻麻的細碎符文。每當他掙扎一次,那些符文便順著龍鱗的縫隙滲入體內,扯著他身上一片龍鱗硬生生剝落。
幾次下來,他身上已不知脫落了多少鱗片,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皮肉。劇烈的疼痛讓他再也顧不上龍王的體面,蜷縮在黃水中不住翻滾。
北海龍王倒是三人中最先冷靜下來的。
他沒有像兩個兄弟那樣硬闖,而是嘗試以水遁之術逃脫。可他的遁術剛剛催動,整個人便愣在了原地。
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御水神通在這黃水之中毫無用處,那水根本不聽他的號令。
他隨即明白,這不是普通的水,是弱水。鵝毛浮不起,法力難通行,任你水中蛟龍,落到弱水之中也只能如凡物般無力掙扎。
上百名龍族金仙散落在各處彎道中,有的被黃水卷著四處衝撞,有的被陣中煞氣侵蝕得神智恍惚,有修為稍弱的乾脆已經昏死了過去,龍軀漂浮在黃水之上,隨波逐流。
敖廣被困在陣眼最深處。
祖龍珠懸於他頭頂,紫金色的光芒撐開了一道薄薄的光罩,將那些無孔不入的黃水勉強擋在外面。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法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大陣抽走,祖龍珠的光華也在一點一點黯淡下去。
敖廣死死咬著牙,額上龍角微微顫抖,卻找不到任何破陣的辦法。
雲霄負手立於陣外。
海風吹動她的衣袂,那張絕美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好戲。
萬里之外,昊天隱於虛空,臉色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在心中將敖廣罵了個遍,堂堂龍族居然如此不堪,一個照面便被困入陣中。
先前布置明明一切都在按計劃走,只差最後一步他就能以救世主的姿態降臨,收服人族,順便敲打龍族。
怎麼就半路殺出來這麼一號人物?他死死盯著那個負手立於陣外的白衣女子眼神複雜。
這雲霄分明只是大羅金仙的修為,可那座大陣從外面看去,連他這個准聖都看不透虛實。
可此刻已不是謀定而後動的時候了。
若是再不出手,等龍族徹底落敗,他此行便徹底竹籃打水一場空。
昊天咬了咬牙,祭出昊天鏡,一道清光自鏡面射出,朝著九曲黃河陣疾射而去。
他盤算得清楚,不求一擊破陣,只要能給陣中的敖廣爭取一絲喘息的機會,他便有斡旋的餘地。
然而昊天鏡飛到一半,一道五色光華毫無徵兆地從斜側方劈來,精準地擊在鏡光之上。昊天鏡倒飛而回,鏡面嗡嗡震顫,引得昊天臉色驟變。
昊天鏡乃是極品先天靈寶,能一擊將其擊退的絕非尋常之輩。他當即散開神念,朝著五色光華來處掃去。
只見前方虛空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人身披五色翎羽織就的衣袍,青黃赤白黑五色流轉不定,面容冷峻,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睥睨之色。
他負手而立,一個人擋在那裡,便將昊天與九曲黃河陣之間的虛空徹底隔斷。
孔宣奉命護持雲霄,從昊天境出手的那一刻起便已捕捉到了對方的法力波動。
他出手擊退昊天鏡之後便不再隱藏,打量著對面那個一身帝王扮相的人物,心中非但沒有半分忌憚,反而湧起一股興奮。
有人出手是好事,而且出手之人越強,自己的價值便越大,程前輩也就會越滿意。
「何方鼠輩,堂堂准聖,出手偷襲。當真卑鄙下流。」孔宣的語氣里滿是輕蔑。
昊天沉聲道:「前方何人?為何擋我出手?」
「吾名孔宣。奉命阻擋所有干擾那方戰場的敵人。」孔宣上下打量著昊天,嘴角微微一挑,「識相的就老實待著。不過說實話,我倒希望你不識相,好讓我給展示一些本事。」
他說完後故意扭了扭手腕,眼中滿是戰意。
昊天不願多做糾纏,直接亮明身份:
「朕乃是天庭玉皇大帝。前方龍族乃我天庭部屬。朕不管你是誰,奉誰的命,立刻讓開,朕既往不咎。否則,休怪朕不客氣了。」
「呵呵。」孔宣聽完這番話,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管你是哪根蔥。要過去,打贏我再說。否則,老實待著。」,
九曲黃河陣中又傳來一聲悽厲的龍吟,那聲音穿透陣壁,在東海之上迴蕩。
昊天再無耐心。
他抬手一翻,昊天鏡鏡面翻轉,一道粗壯的清光直直朝孔宣照去。
孔宣身後五色神光大盛,不閃不避,正面迎上。
神光與鏡光碰撞的瞬間,恐怖的餘波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腳下海面被生生壓塌了百丈,遠處幾座無人礁石被餘波掃過,當場化為粉末。
這邊兩人一交上手,那邊戰場上的眾人便紛紛感應到了。
所有人只覺得遠處兩股氣息每一股都強得讓人窒息,並不清楚出手的是何方神聖。
人族三祖感受到遠處那股恐怖的氣息,冷汗涔涔而下。他們互望一眼,心中俱是震顫,今日所歷之兇險,比過去數萬年加起來都要讓他們心驚肉跳。
唯獨雲霄始終沒有絲毫在意嗎,因為就在剛剛,一道熟悉的聲音在她耳中響起,語氣帶著一貫得慵懶,「無需理會那邊,安心操持大陣。」
雲霄心中一定,收回所有對外界的關注,雙手陣訣一變再變。
九曲黃河陣在她操控下越發運轉自如。
在徹底壓制住其餘龍族之後,她開始將大半陣勢的威力緩緩收攏,盡數向困在陣眼最深處的敖廣傾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