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寶身為三清首徒,鴻鈞嫡傳徒孫,單論輩分,比昊天這個道祖座前童子也差不到哪裡去。即便修為只是大羅金仙,昊天也得給三分薄面。
昊天壓下強攻孔宣的衝動,將胸中翻湧的怒火生生按了下去。
「陛下還請息怒。」多寶氣定神閒,聲音沉穩,「龍族之過,師妹已經代為懲戒。至於出手是否略重,老師自有訓誡。是非對錯,皆已分明。陛下若再苦苦糾纏,反倒不美。」
「朕苦苦糾纏?」昊天怒極反笑,抬手指著多寶,
「多寶,休要在此巧舌如簧。朕好聲好氣與你說話,是給截教聖人面子。莫要以為你一個區區小輩,仗著截教門人的身份便可頤指氣使。今日若不給了朕一個滿意的交代,朕絕不干休!」
他說這番話時,心中已盤算分明:
瑤池那邊收到傳訊已有片刻,天軍隨時可至。自己只需再拖上一時半刻,等人手到齊,便是多寶再有面子,也不能擋著整個天庭行事。到時候該拿人拿人,該立威立威,截教總不至於為了一個二代弟子跟天庭徹底撕破臉。
多寶的神情也冷淡下來。
他本就不是喜歡逞口舌之爭的人,今日若非顧及對方的身份,也不會費這麼多口舌。
奈何這昊天猶如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他懶得再爭,伸手探入袖中。
一柄古樸長劍,從多寶袖口飛出。
劍鞘青翠如玉,色澤溫潤,仿佛剛從春水裡撈出來的一片竹葉。
劍柄雕有蓮花紋路,每一瓣蓮花都栩栩如生,隱隱有清光流轉。
寶劍尚未出鞘,劍意與清光便已交織一片熠熠生輝。
寶劍出現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威壓無聲無息地鋪開。
昊天心頭一沉,暗道不好。
他一眼便認出了此劍正是通天證道靈寶,青萍劍。
多寶見昊天面色驟變,也不咄咄逼人,只微微一笑:「老師有言在先。」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複述道:
「若有人以大欺小,可持吾劍斬之。」
他的語氣和緩,卻讓昊天呼吸一滯。
「陛下,青萍劍在此。貧道不願妄動刀兵,還請陛下三思。」
昊天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死死盯著多寶身前懸著的那柄青萍劍。
此劍作為通天教主的證道靈寶,聖人意志的延伸。多寶持掏出此劍,便猶如通天教主的親臨。
自己若敢強行出手,便是不給聖人面子,青萍劍必定不會留情。
屆時與聖人直接對上,後果不堪設想。
即便瑤池拍馬趕到,二人聯手,無論是對付那神秘青年,還是再加上多寶、雲霄,都問題不大。
可一旦對上青萍劍,便是再來十個瑤池,也不過是螳臂當車。
昊天沉默了很久。
海面上一片死寂,只有偶爾幾縷微風吹皺水面,發出極輕極細的聲響。
「好。」昊天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好,很好。」
他一字一頓,道:「好一個截教,好一個截教門人。朕,記住你們了。」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招。
昊天鏡光華再起,鏡面中湧出無數金光,將海面上癱倒的四海龍王、上百名龍族金仙,連同那些昏迷不醒的蝦兵蟹將,一併收入鏡中。
那些人影在金光里越縮越小,最終化作幾縷淡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昊天轉過身,背對著眾人。
他的帝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聲音卻冷若寒冰:
「今日之事,朕寬宏大量,不與爾等計較。
但朕要你們記住!
侵犯天庭的威嚴,終有一日要付出代價。」
說罷,他再不多留,踏雲而去。
很快背影消失在雲層深處,海面上重新恢復了平靜。
多寶目送昊天遠去,這才轉過身,看向雲霄。
他臉上那副公事公辦的神情褪去,重新露出溫和的笑意:「師妹,你這一趟鬧出的動靜,當真不小。」
雲霄展顏一笑:「多謝師兄出手相助,雲霄感激不盡。」
多寶搖了搖頭:「自家師兄妹,何必如此客氣。此番吾是奉老師法旨前來助陣,你回去之後,去碧游宮拜謝老師便是。」
雲霄聞言,立刻端正身形,朝著金鰲島的方向深深一拜,口中恭敬說道:「多謝老師聖恩。」
她起身後,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烈山,輕聲提點:「還不快去見過你大師伯。」
烈山早已在一旁候著,聞言趕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弟子烈山,見過大師伯。」
「嗯。」多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露出欣賞之色。
這人族新共主周身氣運恢弘,隱隱有紫氣縈繞,氣象已非尋常修士可比。
他笑著點了點頭:「共主氣運恢弘,將來成就無可限量。師妹收了個好弟子。」
雲霄謙遜地笑了笑,沒有接話。
多寶也不再多說,目光掃過在場諸人,最後落回雲霄身上:「此地事了,吾也該回金鰲島向老師復命了。他日師妹與二師弟回島,師兄再去拜訪。」
雲霄當即拱手:「恭送大師兄。」
多寶轉身,踏雲而去。
沉穩的身影漸漸融入天際,被雲氣吞沒。
此時雲霄才將目光轉向一直傲立雲端的孔宣。
孔宣修長的身影從頭到尾沒有挪動過半步,五色翎羽化作的衣袍在海風中微微飄動,仿佛方才發生的一切全然與他毫無關係。
「多謝道友出手相助。」雲霄客氣地問道,「不知道友尊姓大名?」
孔宣卻白了雲霄一眼,明明是個男子,可這一記白眼卻異常明媚動人,比之許多女仙還要好看幾分:
「吾名孔宣,乃是鳳凰之子,先天孔雀得道。而非五彩錦雞。」
前半句介紹來歷,說得聲震四方,
可後半句,卻讓雲霄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怔了怔,正要再追問「五彩錦雞」是什麼典故,孔宣的身形卻在她眼前憑空消失不見。
雲霄只得壓下心頭疑惑,重新看向烈山。
烈山還站在原地,目光望著孔宣消失的方向,臉上同樣帶著幾分茫然。
「莫要看了。」雲霄開口,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帶領你身後族人返回部落吧。你女兒之事無須擔憂,小姑娘此刻正在烈山別院之中。」
「謹遵老師吩咐,弟子這就......什麼?女娃在烈山別院?」
烈山這才反應過來,本以為女兒怕是已經罹難,沒想到她竟在老師那裡。
瞬間,驚喜之色湧上臉龐,隨即又面露疑惑,趕忙問道。:「老師這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