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你師伯提前察覺女娃有危險，出手相救的。」雲霄娓娓道來，「今日之事，乃是針對人族的陰謀，女娃不過是恰逢其會，被牽連其中罷了。」
烈山身為人族共主，自然不是心思單純之輩。
聽雲霄說完，他沉默了片刻，腦中已將今日的種種一一串聯起來：
女娃為何獨自出現在遙遠的東海，又為何恰好在東海被巡海夜叉攻擊.......等等事情無不透露出蹊蹺。
他的心越想越沉 。
有人在背後織了一張大網，而網的中心，就是人族。
洪荒局勢風波詭譎，看來往後要多加注意了。
「哼。」烈山捏緊拳頭，「不管是何人，想要動人族，就要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不過很快他便收斂了情緒，再次看向雲霄，
「老師，既然女娃被師伯救下，正在烈山別院中，弟子可否隨您一同回去接回女娃，並親自向師伯道謝？」
「不必了。」雲霄搖了搖頭，
「經此一役，那昊天雖收走了龍族大軍，但堂堂玉帝金口玉言，承諾過的事自不會反悔。你接下來有不少事務要處理，便自行去吧。他日有緣，自會再見。」
烈山太清楚自己老師的性子了。
既然她說了不必，那就是沒有商量餘地，再糾纏也是白費口舌。
他只得失落地點點頭：「弟子知道了。恭送老師。」
雲霄不再多言，轉身踏空離去，身形很快便消失在東海的天際線外。
烈山別院中，此刻程道正坐在院落里的亭台內，手中照舊捧著那本仿佛永遠翻不完的書。
孔宣則垂手恭立在側，五色翎羽化作的衣袍在微風中輕輕擺動，神色間已沒有先前那副傲然不可一世的模樣。
女娃坐在一旁，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眼前這個英俊得不像話的男人，挪都挪不開。
方才戰場上的一幕幕，都被天幕完完整整地投影在院中。
她親眼看著此人獨戰傳說中的玉帝昊天，五色神光輪轉不休，將那天庭之主硬生生擋在人族萬里之外，寸步不得進。
那可是玉帝啊，統御洪荒天庭的天帝，在這個男人面前竟也討不到半分便宜。
程道放下書，抬眼看向孔宣：「此行，你做的不錯。」
孔宣聽完，神色卻是一喜。
這位爺嘴裡能說出不錯兩個字，他已經相當知足了，最起碼此行所做沒有白費。
「吾之前承諾你的，便不會食言。」程道繼續說道，「往後，准許你保留天仙境界修為。」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抓。
五色光華從孔宣體內飛出，那光華在他掌心流轉片刻，再次凝成一塊拳頭大小、瑩瑩發光的晶石，被他隨手托在掌心。
孔宣只覺體內法力道行以及一系列關於修行的感悟，再次消退。
不過好在落到天仙境界便停了下來，雖只是天仙境界，依舊讓他感覺無比空虛。
但比起先前那手無縛雞之力的滋味，已是天壤之別。
孔宣趕忙下拜，語氣裡帶著由衷的感激：「多謝程道長！」
「嗯，去吧。」程道擺了擺手。
孔宣的身影漸漸虛化，再次化出原形，變成一隻身披五色翎羽的孔雀，昂首挺胸地走到院落一角，在原先那塊老地方趴伏下來。
若是雲霄回來仔細打量，定會好奇。
怎麼原先沒有修為的五色錦雞變成了一隻天仙境界的五色錦雞。
程道轉過頭，看向一旁正滿臉崇拜地望著自己的女娃。
這小丫頭從方才起就一直盯著他看，那雙眼睛亮得像是裝了兩顆星星。
她可是親眼看到孔宣大發神威的全過程。
可就是這麼一個厲害到沒邊的大能，在自己這位師伯祖面前，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說剝奪修為就剝奪修為。
那得是多大的本事啊。
「小丫頭，」程道開口，語氣隨意，「接下來有何打算？想不想回到你父親身邊？」
女娃蹭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噗通一聲跪在程道面前。
她仰著小臉，怯生生卻又異常認真地說道：「師伯祖，可否收女娃為徒？女娃想跟您學本事，將來像父親一樣守護人族。」
「哦？小丫頭倒是挺機靈的。」程道笑了笑，「不過我這人閒散慣了，無心收徒。你還是等你師祖回來，問問她可願收你吧。」
女娃心中有些失落，卻沒敢再求。
她在烈山身邊長大，耳濡目染之下，深知什麼叫做分寸。
她乖乖坐回原位，眼睛卻時不時往院門外瞟，忐忑地等待著雲霄歸來。
大羅金仙瞬息萬里。
烈山別院與東海同在洪荒大陸東側，相距不算太遠，雲霄返程並未用太久時間。
她踏入小院時，一切與離開時別無二致。
夕陽正從院牆那邊斜斜照進來，將亭台的飛檐染成一抹暖金色。
程道依舊半靠在躺椅上，手中那本書的頁角已被翻得微微捲起。
院角的孔雀正用喙梳理著自己的尾羽，聽到動靜，抬頭瞥了一眼，又低頭繼續自己的事。
雲霄走到程道對面的石凳上坐下，長長地舒了口氣，然後她看著程道，笑道：「師兄真是悠閒。師妹在外面大戰一場，你卻動都沒動。」
「哈哈。」程道放下書，坐起身來，「師妹神威無雙，哪用得著我出手畫蛇添足。此戰之後，截教雲霄仙子的大名，可就要響徹洪荒了。」
「名聲於我無用，我可不想響徹洪荒。」雲霄語氣裡帶著幾分灑脫，隨即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著程道，
「不過，師妹奔波勞累了一整天，師兄就不表示表示？」
「好。」程道站起身，挽了挽袖子，「現在我就下廚犒勞犒勞師妹。」
「多謝師兄。」雲霄笑得很開心，那笑容在夕陽下格外明艷，仿佛程道這一句話，便是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兩人緩步走向屋內。
程道走了幾步，忽然回過頭，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隨口說道：「那小丫頭想拜我為師，不過我這人嫌麻煩，不想收徒。你看看要不要教一教？」
雲霄一愣：「她父親就是我弟子，收她豈不亂了輩分？」
「烈山證道之後，你們之間的師徒之緣自然會斷去，所以不影響。」程道無所謂的說道。
伏羲證道後，便是與太清聖人的師徒緣分都會斷去，烈山將來也逃不脫這個結局，所以收女娃的輩分問題自然不存在。
雲霄聽完，轉頭看向那個正滿眼憧憬地盯著自己的女娃。
女娃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攥著衣角，嘴唇微微抿著，大氣都不敢出。
短暫的思索不過片刻，可在女娃眼中，卻仿佛度過了人生中最漫長的時刻。
她生怕雲霄會拒絕，又不敢開口催促，只能眼巴巴地望著。
不過好在，僅僅是片刻之後，雲霄便點了點頭：「如此，便留下吧。」
「好耶！」到底是小女孩心性，女娃一時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動，一蹦三尺高。
蹦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輕浮，趕忙收斂笑容，規規矩矩地跪下，對著雲霄重重叩頭：「弟子拜見老師！」
那九個響頭磕得結實，青石板被額頭撞出咚咚的脆響。
雲霄沒有攔她，等她磕完，才抬手將她輕輕托起。
「走吧。」雲霄牽起女娃的手，「為師帶你去挑一間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