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目光從下方匍匐的四海龍王身上緩緩掃過,那雙眼睛裡的嫌棄幾乎不加掩飾。
「四海龍王。」他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冷若寒冰,「你四人無故招惹是非,妄開戰端,可知罪否?」
敖廣聞言心頭猛地一驚。
他強提一口氣,從地上顫顫巍巍地撐起身子,滿眼悲憤地看向玉階之上的那道身影:
「玉帝明鑑!此乃人族找事在先,我龍族只是被迫反擊,卻遭此重創。敢問我等何罪之有?」
他說得聲淚俱下,聲音沙啞且顫抖。
然而昊天並未回答他的質問,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直到他把話說完,才呵斥道:
「誰允許你站起來的?」
話音剛落,一股磅礴威壓轟然降下,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當頭砸來。
敖廣本就身受重傷,哪還經得住這般鎮壓。
他整個人被死死壓倒在地上,臉頰貼著冰冷的玉石地面,慘不忍睹。
一口龍血從他口中噴出,濺在光潔的地磚上,觸目驚心。
其餘三位龍王見狀,嚇得趕忙規規矩矩地趴伏,慌忙將額頭貼緊地面,大氣都不敢喘,更不敢抬頭去看兄長的慘狀。
「現在你等可知罪?」昊天的聲音再次傳來,語氣依舊冰冷。
敖廣趴在地上,渾身瑟瑟發抖。
那山嶽般的威壓將他壓得連氣都喘不上來,那份身為龍王的驕傲被無情的碾成粉末。
他終於真切地意識到,眼前這位往日被他暗地裡瞧不起的玉皇大帝,究竟是什麼分量。
「小龍知罪,小龍知罪。」敖廣連連叩首,額頭撞在玉石地面上砰砰作響,「求陛下寬宏大量,饒我等一命。」
聽到敖廣認罪,昊天這才收回了威壓。
壓在身上的那座無形大山驟然消失,敖廣渾身一松,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般,後背的龍袍已被冷汗浸透。
「既然認罪,念在爾等確有悔過之心,便饒爾等一命。」昊天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平靜之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他頓了頓,目光從四海龍王身上一一掠過,緩緩說道:
「令爾等將龍族子弟編制名冊,上報天庭仙官,錄入仙冊。自此享受天庭冊封仙位,與天庭同修。朕的恩典~~~爾等可明了?」
敖廣猛然抬頭,震驚地看向昊天。
他的雙眼瞪得滾圓,眼中非但沒有半分喜色,反而儘是驚恐。
身旁的敖欽、敖閏、敖順也同時抬起頭來,四張臉上寫滿了同樣的不可置信。
錄入仙冊。
這四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得四海龍王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們心中同時冒出一個念頭,「龍族完了。」
對凡俗生靈而言,錄仙籍、登仙冊,那便是吃上皇糧,享天庭氣運加身,從此長生久世、不死不滅,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
可洪荒之中但凡有點常識的都清楚,錄仙冊可不是簡簡單單寫個名字上去。
那意味著要將自己的一縷神魂分出,送入仙冊之中。
自此生死皆在天帝一念之間,再無任何反抗的餘地。
那仙冊雖遠不及傳說中的封神榜那般霸道,卻也足以讓上冊者老老實實受天庭轄制。
一旦錄上仙冊,再想脫離,除了自毀神魂、轉世重修,便再無其他出路。
正因如此,許多大能即便投靠天庭,也絕不肯在仙冊上留下名字,圖的就是那份相對獨立。
龍族雖自妖族天庭征伐之後便名義上歸屬天庭,可實際上始終獨立於天庭之外,對昊天這個玉皇大帝不過是表面恭敬,私下裡從未真正聽令。
這次被昊天藉機一舉成擒,如今又要脅迫他們錄入仙冊,龍族的獨立性,自此將會被徹底抹去了。
然而面對眼前昊天與瑤池兩尊准聖,再加上百名龍族子弟還在昊天鏡中的處境,敖廣連一個「不」字都沒有勇氣說出口。
他回頭與三位兄弟對望一眼。
那一眼裡,有悲涼,有不甘,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榨乾了所有力氣之後的認命。
敖廣緩緩轉回身子,一個頭重重地磕在地上,聲音沙啞地吐出幾個字:「謝陛下恩典。」
「哼哼。」昊天看著匍匐在地的敖廣,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龍王當真識時務。如此,朕也不會虧待爾等。錄入仙冊之後,四位的神職依舊是四海龍王,只受朕一人調遣。」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另外,既然天庭與龍族休戚與共,今日朕為了救爾等一命,可是答應了截教兩個條件才將你們從九曲黃河陣中撈回來的。」
他隨即將那兩個條件娓娓道來。
每說一個條件,四海龍王的臉色便灰敗一分。
說到最後,四人已是如喪考妣,卻又像死豬不怕開水燙一般,木然地點頭應下。
昊天看著四人的表情,甚是滿意。
他靠在龍椅背上,語氣越發從容:「派遣子弟前往人族轄地的人選,四位愛卿可自行商議。不過需挑選精兵強將,朕未來有大用。」
「另外,」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敖廣身上,「你四人如今已跌落境界,無法再操控龍族氣運。朕便費心為爾等勞碌一番好了。敖廣,將祖龍珠呈上來吧。」
此言一出,三位龍王同時看向大哥敖廣。
敖廣跪在那裡,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魂魄。
他的臉色灰敗,眼睛空洞洞的,看不出任何喜怒,只剩下一片麻木。
他張開嘴,一顆散發著古老威壓的紫金色龍珠緩緩飛出,無聲無息地飛上玉階,懸浮在昊天面前。
那是祖龍隕落之後留下的唯一遺物,是龍族最後的傳承之物,也是龍族氣運的寄託所在。
交出祖龍珠,龍族便再無任何底牌可言。
昊天抬手接過祖龍珠,握在掌心。那溫潤的觸感讓他的笑容終於徹底綻放開來。
「哈哈哈。」他朗聲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四位愛卿,快快請起。往後朕的四海,還需要四位好生管理。」
說著,他轉頭看向身側的瑤池,語氣輕鬆而愉悅:「王母,四位愛卿忠心不二,可賞蟠桃以示嘉獎。你看如何?」
一直未曾開口的瑤池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是那般端莊溫和:
「陛下所言甚是。四位龍王當賞。還請四位持吾手諭,前往蟠桃園,每人領一枚三千年蟠桃,用以療傷。」
四海龍王聞言,齊齊叩首。那叩首的動作整齊劃一,卻看不出半分感激。
「謝陛下恩典,謝王母娘娘恩典。」
昊天擺了擺手,語氣隨意而親切:「愛卿去吧,莫要耽誤時辰。爾等的子弟,朕會交由仙官好生照料,畢竟都受傷不輕。等錄入仙冊之後,再與四位同歸吧。」
「是,陛下。」
四條老龍緩緩起身,轉身向殿外走去。
他們的腳步沉重而拖沓,脊背佝僂著,龍袍在身後無力地拖曳,落寞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凌霄殿深重的陰影之中。
昊天與瑤池對視一眼,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
那笑聲暢快而肆意,像是要將今日在東海所受的全部屈辱,統統傾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