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龍兩族東海一戰已然落下帷幕,但那場大戰激起的波瀾,卻還在洪荒各處持續擴散。
最先嗅到風向變化的,是那些對人族虎視眈眈的種族。
此戰之前,人族共主雖是伏羲欽定,烈山氏的功績也確確實實擺在那裡,可在不少勢力眼中,神農終究只是個區區金仙,算不得什麼?
那些稍大些的勢力,哪個拿不出幾個大羅金仙坐鎮?
他們忌憚的無非是人族那龐大的人口基數和伏羲留下的餘威。
然而東海一戰之後,所有人都看清:這位共主的背後,站著的是截教。
連威壓四海、傳承自上古的龍族都被打得滿地找牙,這洪荒之中,自認比龍族還強的勢力著實不多。
更讓那些暗中窺伺的勢力心驚的是,龍族經此一役非但沒有伺機報復,反而老老實實地遣了大量真龍子弟前往人族各水系任職水神,行雲布雨,勤勤懇懇,沒有半點陽奉陰違的意思。
一些小種族開始悄悄調整策略。
有的收縮活動範圍,主動避開人族聚集區;
有的輾轉託人,想方設法與人族部落搭上關係;
更有甚者開始四處謀求靠山,生怕有朝一日自己也不小心招惹上人族,到時候連個替自己說話的人都找不到。
而那些真正站在洪荒高處的大能與大勢力,看到的則是另一層東西。
東海之戰的表面是龍族與人族的衝突,可稍微往深處一探究竟,天庭在背後推動的影子便隱約可見了。
這份算計,讓不少勢力在心底暗暗對天庭多了幾分戒備。
首陽山,八景宮。
太清老子緩緩睜開眼,目光幽幽地投向了天庭的方向。
只一眼,他便收回了視線,面色平淡如常,看不出什麼情緒。
「玄都。」他開口喚道。
早已候在一旁的玄都道人當即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弟子在。」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你去取一粒九轉金丹,送去天庭,交給昊天。」老子神情無波無瀾,
「就說,吾作為人教教主,代人族多謝昊天勞心,親自為人族安排水神之職,又慷慨壯大我人族氣運。聊表謝意。」
此時的玄都已是實打實的大羅金仙境界,只是一直在八景宮中閉關苦修,極少過問外面的事。
他聽完師父的吩咐,心中有些不明所以。
但他素來性情沉穩,知道老師這般安排必有深意,便沒有多問,只是恭敬應下,轉身出了八景宮,駕雲往天庭方向去了。
崑崙山,玉虛宮。
元始天尊端坐雲床之上,將廣成子喚到面前。
他的眼神有些不善,開口時語氣里更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輕蔑:
「那昊天小兒,不過區區一介道祖座前童子,若非老師欽點,他有什麼資格坐上那天庭至尊之位?如今實力不濟,野心倒是不小,居然還敢將手伸到人族身上來。哼哼。」
他冷哼一聲,這才轉向眼前弟子:
「廣成子,下一任人皇之師,將落在我闡教門下。你是我最看重的弟子,屆時便由你擔此重任。此事你需早做準備,莫要像截教那般,被人算計到頭上才發現。」
廣成子聞言,心頭猛地一跳,隨即湧起難以抑制的狂喜。
自上次分潤伏羲成道功德一舉突破大羅金仙之後,他經過一番苦修,修為已經徹底穩固下來。
可大羅之後,每進一步都十分艱辛,這些年他苦苦修持,進展卻慢得讓人心焦。
若能成為人皇之師,那所得的功德比上次協助伏羲還要豐厚得多,屆時借功德之力增長修為,定然水到渠成,十拿九穩。
想到此處,廣成子心中美滋滋的,暗道:程道,你們就等著吧,等我將你們遠遠甩在身後。
可惜,這位可憐的闡教首徒做夢也沒想到,他自認的一生之敵,早已成了他無法企及的存在。
靈山,八寶功德池旁。
接引與准提盤膝對坐。池中金蓮朵朵,佛光流轉,映得二人面上明暗不定。
准提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不屑與酸意:
「昊天的算盤打得倒是響亮。略施手段便收服了四海龍族。四海物產豐饒,龍族再不濟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一下全便宜了天庭。」
接引搖了搖頭,「區區龍族,於我西方教用處倒是不大。只是那人皇之師所涉功德不小,我西方教本就貧苦,平白錯過這等機緣,實在令人遺憾。」
准提聽完,也忍不住長嘆一聲。他何嘗不知這個道理。
「師兄說得是。」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不甘之色說道,
「老師偏心三清,只給了咱們五帝之師的名額。可五帝哪能比得上三皇?三皇身居鴻蒙紫氣,天道垂青,功德無量;五帝雖也沾著人族氣運,可那分量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准提越想越不甘心,猛然站起身來。
「不行,便宜不能全讓他們占完了。龍族咱們要,功德咱們也要。」他轉過身,看向接引,語氣裡帶著幾分堅定,
「師兄,咱們西方貧瘠,想要大興終究只能靠自己。若連自己都不爭,誰會來幫咱們?師弟當年立下的宏願,到如今還遙遙無期,再這般等下去,何時是個頭。」
他頓了頓,做出決斷:「師弟先去西海走一遭。龍族如今元氣大傷,西海那邊正是招攬的好時機。至於人皇功德......既然現在截教勢大,那咱們就從下一任人皇身上下手。」
接引看著眼前這個相伴了億萬年的師弟。
他沉默片刻,眼中終於露出一絲神光,緩緩點了點頭。
「你我師兄弟一路走來,靠的就是自己。過去如此,未來亦是如此。師弟,且去吧。」
說罷,他袖袍輕輕一揮。西海方向的天機頓時翻湧起來,短時間之內再難平復。
時光荏苒,轉瞬便是十年。
女娃已從當初那個機靈可愛的小丫頭,出落成一名亭亭玉立的窈窕少女。
在雲霄的教導之下,她的修為突飛猛進,已然跨過了地仙的門檻。
程道時常靠在躺椅上,看著女娃在院中打坐修煉,便會搖頭晃腦地調侃上一句:
「小丫頭看著挺機靈的,可惜啊,資質平平。都這麼多年了,盡然才這點修為。」
女娃倒是從不氣惱,在烈山別院待久了,對這師伯的脾性倒是有幾分了解。
雖然嘴上有些毒舌,可是為人卻十分隨和。
她反倒總是笑嘻嘻地湊上去,纏著程道想學兩手絕活。可程道每次都是一句話便將她打發了,「等你修到天仙再說吧。」
於是女娃便日日盤坐在院中那塊青石板上,雷打不動的苦修。
對她來說,在哪裡修行都沒有區別,而這景致如畫的小院,遠比無趣的靜室更讓她舒心。
這一日,女娃照例盤坐在院中,周身靈氣流轉,地仙境界的氣息漸漸凝實。
直到收功,她才睜開眼,一眼便看到雲霄從屋內緩緩走出。
女娃蹦蹦跳跳地迎上去,一把挽住雲霄的手臂。
她的個頭已經快趕上雲霄了,可那撒嬌的模樣還是和當年那個小丫頭一般無二:「參見老師。」
她甜甜地喊道,聲音清脆得像檐下的風鈴。
雲霄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長成大姑娘的弟子,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片刻之後,她才開口,語氣依舊是那般溫和從容:「我與你師伯準備返回金鰲島了。你是留下來去找你父親,還是與我們一同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