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燃燈道人未再多言，
當即率闡教眾仙走了出去，十二金仙分列兩側。
人族三祖互相對視了一眼，燧人氏伸手按住正要跟上去的軒轅，又回頭看了看身後五位大羅。
風后與力牧也在其中，二人傷勢未愈，面色仍有幾分蒼白，但不見半分退縮之意。
八位人族大羅緊隨闡教眾仙來到陣前。
九黎陣前那八道身影，如山嶽般沉默地橫亘在天地之間。
燃燈的目光落在正中那尊最為魁梧的身影上，沉聲道：「刑天，你等已是地府之臣，怎敢私自離開幽冥，插手洪荒人族紛爭？」
「插手？」刑天聲如悶雷，
「你們屠戮巫人時，可曾想過他們也是人族？他們流著我巫族的血，卻也是你們的子民。你們視之如草芥，殺之無顧忌。既不肯認他們為人，他們魂歸地府告狀，我等替冤魂討個公道，天經地義。」
燃燈的面上沒有絲毫波動。
「戰場廝殺，刀劍無眼，何來屠殺一說。刑天，速速退回地府，莫要自誤。否則......」他頓了頓，「平心娘娘也保不住你們這些巫族餘孽。」
刑天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悶哼。
「牙尖嘴利，道貌岸然。今日便讓你們也嘗嘗被屠戮的滋味。」
廣成子踏前一步，翻天印自袖中飛出，懸於頭頂緩緩旋轉，「你們當真要與我闡教為敵？」
刑天嗤笑一聲。
「扯虎皮拉大旗？老子今日就是拼著聖人報復，也要讓你們付出代價。」他頓了頓，語氣森冷。
「我在十八層地獄住了這些年，學了不少刑罰。等擒下你們，定要好生操練一番，看看諸位的骨頭有沒有嘴硬。」
闡教眾仙齊齊打了個冷顫。
刑天懶得再廢話。
干戚大斧高舉，一斧劈下！虛空被狂暴霸道的巨力硬生生劈出一道漆黑裂縫，直直斬向燃燈！
燃燈瞳孔一縮，玲瓏寶塔早已祭出。
塔身迎風便漲，黃光層層疊疊展開，在身前凝成數十道屏障。
斧芒撞上黃光，萬里氣浪轟然炸開。
「莫要留手！」燃燈的聲音在氣浪中高高揚起。
二十餘道遁光幾乎同時拔地而起，向著高空拉升。
刑天提起巨斧，身形化作一道黑影追了上去。
身後七位大巫緊隨其後，八道血光直貫雲霄。
高空之上，戰團迅速分成了兩簇。
闡教一方，燃燈領著十二金仙結成陣勢，對上了四位大巫。
雲層之上，靈寶的光華明滅不定，像是有無數雷霆在雲霧深處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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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雄劍的青紫兩道光交織纏繞，時而分開時而絞成一把無形的巨剪咔嚓作響；
陰陽鏡的光柱橫掃戰場，所過之處，虛空都泛起一層死灰；
九龍神火罩里撲出的火龍張牙舞爪，噴吐著灼浪，四處亂竄，像是要把整片天都燒穿。
不知為何，今日闡教眾仙的陣法運轉得格外生澀。
赤精子本該在巽位接應廣成子的攻勢，卻慢了半拍。
兩道本該完美銜接的劍光撞在一起，迸出一團刺目的火星。
玉鼎真人的斬仙劍剛逼退風伯，正要回撤，懼留孫的捆仙繩卻莫名其妙纏上了他的劍身，兩人同時一愣。
太乙真人祭出九龍神火罩罩向雨師，九條火龍鋪天蓋地撲去，本該十拿九穩。
可雨師偏偏在那一瞬間被相柳的蛇尾帶偏了半個身位，火龍擦著他的衣角撲了個空，反倒把後方普賢真人的退路封死。
普賢連退數步，腳下一空，險些栽下雲頭。
這種磕磕絆絆的節奏始終纏著闡教戰團。
道行天尊的降魔杵與清虛道德真君的五火七禽扇不止一次差點招呼到自己人身上。
黃龍真人現出真身與九鳳纏鬥，龍尾猛地甩過來，靈寶大法師躲慢半拍，腦袋就得被自家師兄的尾巴開瓢。
廣成子幾次想穩住陣腳，可每次剛喊出一個方位，那邊就出了新的岔子。
四位大巫的攻勢倒是一如既往地直接。
沒什麼花哨的變陣，也不需要繁瑣的配合，單憑肉身和法則神通便把戰局牢牢控制。
他們也察覺到了對手的異常，四位大巫互相遞了個眼神，雖不明就裡，但既然是好事情，便樂得繼續。
燃燈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焦灼如焚。
不過片刻功夫，已有好幾位金仙掛了彩。
他咬緊牙關，催動玲瓏塔全力護住陣眼，全神貫注地在混亂中尋找反擊的縫隙。
另一邊，人族八位大羅的戰況更加不堪。
三祖與另外五位大羅同樣結成了陣勢。
論修為，這八位在如今的洪荒之中也稱得上一方人物。
可大羅與大羅之間的差距，有時候比大羅與金仙之間還要大。
三祖的戰鬥經驗確實豐富，可他們面對的，是經歷過巫妖血戰的大巫，領頭的還是刑天。
圍上來的一共四位大巫，真正出手的只有三個。
最後一位叫據比，身形敦實，膚色灰白，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灰霧。
他抱著胳膊站在戰團邊緣，目光越過那兩處打得天翻地覆的高空戰場，往下掃了一眼。
他嘴角一咧，雙臂緩緩張開。
灰白色的瘟疫之氣從他身上涌了出來，所過之處，雲層被腐蝕出一個個窟窿。
大地上，軒轅的瞳孔猛地縮緊。
他看見那片灰白色的潮水從天際傾瀉而下，僅僅一眼就明白，那不是他能擋得住的東西。
可他身後是數以萬計的將士。
軒轅握著劍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軒轅劍的劍柄，緩緩舉過頭頂。
劍身上的暗金紋路一道接一道亮起，浩然正氣從劍脊上沖天而起，在他頭頂凝成一道金色的光柱。
他的身後，木岩第一個站了出來，與軒轅並肩而立。
接著，一個、兩個、三個……有人握緊刀柄，有人舉起法杖，有人只是攥緊了拳頭。一位位金仙在軒轅身後列成一排，擋在將士們身前。
文殊廣法天尊那顫抖的聲音又在耳邊，他們此刻十分清楚天上那片灰霧是什麼。
今天多半是要死在這裡了。
但他們的共主站在最前面，那他們就跟在後面。
軒轅手中的劍光愈發明亮，金光向兩側延伸，身後修士們的護體靈光連成一片，在將士前方撐起一道光牆。
那道光牆在據比眼中，不過是笑話。
可這卻是大軍面前的最後一道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