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道走在截教百位門人弟子身後，像是踏青賞景。
他的神念覆蓋整個戰場，每個人的位置，出手節奏，都在他感知之中一一鋪開。
偶爾有門人露出破綻，他便抬手輕輕撥一下因果線。
一道劍光本該斬在秦完肩頭，不知怎麼偏了半寸，擦著道袍過去了。
董全被兩名小巫前後夾擊，退路被封死。
然而就在千鈞一髮之際，那兩名小巫卻同時神通被打斷，反倒給了董全抽身的時間。
他自己沒有對九黎族的金仙小巫出手。
帶這群人出來，可不是為了替軒轅打仗的。
截教門人素來逍遙，不是縱情山水之間，就是靜誦黃庭閉關修煉，極少經歷真正的戰場廝殺與陰謀算計。
原著里這群人滿腔熱血地衝上封神戰場，卻對戰場殺伐毫無概念，被闡教那幫人坑得一個接一個上了封神榜。
今日這場大戰，正是最好的磨刀石。
前方打得有聲有色。
羅宣的飛煙劍帶著萬道火雨，配合五龍輪噴出的烈焰，在巫陣燒出一片火海，逼得守陣小巫連連後退。
九龍島四聖以四象陣催動三顆寶珠，開天珠主攻，闢地珠主守，混元珠居中策應，攻防轉換之間滴水不漏。
十天君沒有展開他們看家本領的十絕陣，但十人配合默契，進退之間毫無滯澀。
他們修為不過玄仙，面對金仙級別的小巫，單打獨鬥誰也不是對手，可十人聯手，攻守交替，竟與對方斗得旗鼓相當。
隨侍七仙的表現最為出挑。
烏雲仙與金箍仙皆是金仙圓滿，一左一右頂在最前面，金箍仙的箍子套住一名小巫的骨杖，烏雲仙的錘子便跟著砸到。
毗蘆仙與靈牙仙在側翼遊走，專門截殺試圖繞過正面突襲後方的對手。
金光仙、虬首仙和定光仙則在兩翼之間來回補位，哪裡露出缺口便往哪裡填。
七人平日裡各懷心思，上了戰場反倒擰成了一股繩，配合起來竟比十天君還要流暢幾分。
他們牽制的金仙小巫也最多，足有十來名小巫被七人牢牢拖在東面陣角，一步也動彈不得。
菡芝仙、彩雲仙子等外門弟子與一眾三代門人修為稍遜，卻也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配合著主攻的同門，沒有一個人慌亂，也沒有一個人冒進。
程道看著，微微點頭，突然有所感應將目光看向戰場西部方位。
他原以為今日最先打出突破口的會是西方教。
畢竟西方教修行之法與玄門不同，他們的神通術法對巫陣煞氣有天然的克制，又有藥師這位大羅境界強者領隊。
在程道摸魚的情況下，怎麼算都該是南面最先建功。
然而天庭此次出手，卻是讓他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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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玄女沖入西面巫陣深處時，身邊只跟著三千天兵天將，陣中金仙天將寥寥無幾，看上去像是四方援軍里最單薄的一路。
可當她衝到陣眼附近，忽然從袖中甩出一隻儲物靈寶。
靈寶在半空中光華大放，無數道身影從中傾瀉而出。
領頭的竟然是十數位金仙龍族，鱗甲森然，龍目含煞，身後跟著百餘位玄仙龍族。
這些龍族從靈寶中脫出，絲毫沒有停頓，便一頭扎進了巫陣最密集的陣紋之中。
他們不閃不避，任由巫陣煞氣侵蝕龍鱗，只管衝殺。
遇到強力阻擊，哪怕身受重傷，他們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當某一處戰事受阻，數名龍族久攻不下時，便有龍族低喝了一聲隨後竟毫不猶豫地引爆了自己的本源。
第一聲自爆響起時，程道的眉頭挑了一下。
他分出一縷神念探了過去，隨即瞭然。
這些龍族的神魂深處全被種了禁制，生死只在施禁者一念之間。
不僅如此，禁制還扭曲了他們的識海，讓他們從本能深處認定自己正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心甘情願的。
為天庭效死，是榮耀。
為玉帝奉獻生命，是歸宿。
被下了這種禁制，就是昊天開口說要吃龍肉，這些龍族大概也會自己把自己洗乾淨，自己躺到鍋上去。
昊天的手段，一如既往地乾淨利落。
這些龍族多半就是當年東海一戰之後被天庭收編的那一批，入了仙冊便受到控制。
如今被當成消耗品丟出來，連眼睛都不必眨一下。
巫族大陣在龍族的衝擊下節節敗退。
西面的濃霧最先開始消散，缺口一開，其餘三面便跟著鬆動。
南面的琉璃佛光終於燒穿了血霧，北面的玉清仙光也從漩渦中掙脫出來，東面的截教門人順勢壓上，將最後幾道陣紋碾碎。
大陣告破！
翻湧的血霧迅速沉降，逐鹿平原重新顯露在日光之下。
下方戰場廝殺的兩方大軍清晰可見，刀兵碰撞聲與嘶吼聲混在一起。
九黎大陣一破，四方勢力並未停手。
幾方勢力人馬如潮水般湧入主戰場。
勝負從這一刻起便失去了懸念。
西方教藥師率先逼近蚩尤，琉璃神光自掌心傾瀉而出，將虎魄刀上翻湧的血煞層層封住，那柄曾令無數修士膽寒的魔刀頓時黯淡下去。
軒轅駕馭黃金戰車直衝而至，周天星斗圖在車頂展開，在蚩尤應付藥師之時，限制住其身形。
隨後一道星輝鎖鏈自九天玄女袖口射出，精準地纏上蚩尤的身軀，連人帶刀箍得死死的，任他如何掙扎也掙不脫分毫。
軒轅持劍上前，劍光一閃，軒轅劍沒入蚩尤胸口，將他釘在大地上。
九天玄女剛剛用來纏住蚩尤的縛仙索，迅速如靈蛇般遊走，將蚩尤四肢與軀幹牢牢固定在地面動彈不得。
戰場之上，九黎族的旗幟終於倒下。
虛空高處，大巫們將下方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刑天第一個變招，干戚大斧的攻勢驟然猛烈了幾分。
身旁幾位大巫同樣開始提速。
可他們的對手全是人老成精的角色。
燃燈將玲瓏塔的防禦範圍收緊，寧可少攻一招也不漏一個缺口。
多寶的清光如影隨形，大巫往哪個方向沖，他便往哪個方向攔。
金靈、無當、龜靈三人死死拖住刑天的左翼，不給他任何突破的機會。
赤腳大仙的酒雨封住了據比的退路。
眾人法力催到極限，靈寶光華比先前亮了不止一倍，擺明了不可能放任何一個人下去。
一眾大巫面色陰沉到了極點。
刑天率先爆發，一身磅礴的精血瞬間燃燒起來，周身氣息止不住地向上攀升。
其餘大巫一看便明白了刑天的意思，沒有人皺一下眉頭，紛紛效仿，精血在各自體內熊熊燃燒。
下方程道看得直翻白眼，又是這一套？
這幫蠻子，能不能整點新鮮的？
精血一燒，修為暴漲，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拼命，拼不過就自爆。
巫族的腦迴路，數萬年如一日，愣是沒變過。
他雖掛著地府監察使的名頭，卻從未正經履過職。
但后土待他不薄，若讓這群大巫全交代在自己面前，日後面對后土，他實在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