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道翻手間,一柄黑色鐮刀出現在手中。
鐮刀通體幽暗,刀身上暗藍色的紋路若隱若現,正是象徵著地府監察使權柄的冥獄之鐮。
黑鐮入手,周遭空氣驟然降溫,附近一眾仙境修士不約而同感到一股涼意從脊背爬上來,不由縮了縮脖子,只以為是被戰場煞氣侵擾。
程道不欲讓他人察覺,靈寶入手的瞬間便屏蔽了其因果,在旁人眼中他不過是將手攏入了袖中。
他以黑鐮為媒介,一縷神念跨越洪荒時空,徑直送入地府深處。
「平心娘娘,你屬下大巫有難。再不出手,地府怕是要折一批人手了。」
話音剛落,身側便傳來一陣微不可察的空間波動。
程道轉頭,一道身影已立在他身旁。
素衣黑髮,面容平靜,目光正越過翻湧的雲層,落在高空戰場那幾道血光縱橫的身影上。
「堂堂地府監察使,數萬年連地府的大門都沒邁過。你這監察使,當得還真是不稱職。」
程道看著身旁這道身影,不由有些意外。
「娘娘怎麼親自來了?這麼大馬金刀地出現在洪荒大陸,還是這場人族戰爭的戰場上,不怕那位注意到?」
「無妨。」平心的目光依舊落在戰場上,語氣淡然,
「這只是一道法則分身,只要不動用本源之力,便不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她轉過頭來,話鋒一轉,
「倒是你,莫要岔開話題。你這位監察使大人,打算什麼時候關心關心地府的發展?如今連酆都之位都由我的分身在暫代,你小子倒好,整日逍遙自在。」
程道面上露出委屈之色。
「娘娘冤枉我了。我人雖不在地府,可無時無刻不在心憂地府的發展。今日見這幾位大巫有難,不是第一時間就聯繫娘娘來救援了麼?」
平心白了他一眼,「你若真有這份心,自己出手便是。何必畫蛇添足?」
「我一個小小大羅金仙,哪能左右這種局面?」程道撓了撓頭,一副有心無力的模樣。
「哦?小小大羅?」平心未置可否,嘴角的弧度滿含深意。
她沒再追究這個話題,重新將目光投向高空戰場。
那八道血光還在雲層之上左衝右突,打得天昏地暗。
她的視線在刑天身上停了一瞬,又在九鳳身上停了一瞬,眉間浮起一絲極淡的複雜。
「這些傢伙,心裡總是不甘。」他長嘆一聲,
「不甘巫族敗落的事實,總想著恢復昔日榮光。數萬年過去了,還是不死心。」
程道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八位大巫正在雲層上拼死纏鬥,精血燃燒的光芒將半邊天都染成了暗紅色。
明知下方戰局已定,明知蚩尤已被拿下,他們還是一步不退。
「經歷過巫族的巔峰時代,見識過波瀾壯闊的歲月,確實很難甘於現狀。」程道說完,頓了頓,「不過,未來的地府也不會太平。這些人若還是這般心性,往後怕是要吃大虧。」
「那你這個監察使,可要多費心了。」平心說著,素手輕抬。
高空戰場上方,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無聲無息地張開。
漩渦邊緣緩緩旋轉,大量陰氣從中彌散開來,發出呼嘯風聲。
整個逐鹿平原,無論天上地下,注意力盡數被漩渦吸引。
大巫們在漩渦出現的一瞬間便認出了其散發出來的氣息。
可他們手上的攻勢非但沒有停頓,反而驟然猛烈了幾分。
精血燃燒的光芒從每個人身上亮起,血光濃郁得近乎實質,戰力在頃刻間被催動到了極致。
九鳳一掌逼退身前的多寶,轉頭便往下方沖,似乎要在被召回之前將蚩尤搶出來。
刑天的巨斧連劈三下,每一斧都落在燃燈玲瓏塔的同一個位置,震得塔身嗡嗡作響。
「爾等住手,回地府領罰。」
一道聲音從漩渦中傳出,並不高亢卻清清楚楚地落進每個人耳中。
大巫們的臉色同時變了。
刑天一邊揮斧逼退燃燈,一邊仰頭喊道:「娘娘,我們......」
話只說到一半。
無邊陰氣驟然凝成一道道黑色鎖鏈,從漩渦中激射而出。
鎖鏈快如閃電,精準地纏上八位大巫的手腕、腳踝、腰腹。
大巫們奮力掙扎,血光與陰氣碰撞,發出沉悶的爆響。
刑天的巨斧劈斷了兩根鎖鏈,斷口處陰氣四溢,可更多的鎖鏈緊隨而至,將他的雙臂連同斧柄一起纏住。
九鳳已經衝到雲層邊緣,一條鎖鏈纏上她的腳踝,她反手一掌劈斷,第二條又纏了上來,第三條、第四條緊隨其後,將她整個人拖了回去。
鎖鏈越收越緊,不顧一切掙扎,將八道身影一一拖拽進了漩渦。
漩渦合攏,炸開一圈陰氣漣漪,隨即消失不見。
高空之上雲開霧散,只留下一眾大羅金仙面面相覷。
多寶率先回過神來。
他收了護體清光,對身旁幾位師妹說:「既然地府出手,此戰已了。我們下去吧。」金靈、無當、龜靈紛紛收束靈寶,隨他降下雲頭。
另一邊,燃燈也收了玲瓏塔。
廣成子等四人跟在他身後,一個個面色複雜。
這場仗算是打贏了,但跟他們闡教的關係貌似不大。
赤腳大仙將酒葫蘆掛回腰間,哈哈一笑,踏雲而下。
人族的幾位大羅互相攙扶著,也跟著落了地。
程道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平心,並未開口。
平心轉過頭,仿佛剛剛一切與她無關,
「天道對地道的侵蝕已經開始了。我要專心應對那位的暗手,明面上出手的機會不多,不能被抓到錯漏。往後地府那邊,需你多上心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刑天他們此次出手,回去之後我自會嚴懲。但他們的脾性我太清楚了,不知能消停多久。」
程道沉默了一瞬,然後微微點頭。
平心的身影淡去,無聲無息地從他身旁消失。
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從頭到尾沒有引起身邊人任何察覺。
程道將冥獄之鐮收回體內,攏在袖中的手重新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