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九天玄女這麼說，軒轅臉上的糾結慢慢淡了下去。
「玄女閣下，天庭願意造福人族，我身為人族共主自當歡迎。
若你天庭眾神能得百姓擁戴，自發塑像立廟，就如那守護天尊，曾以一己之力抵擋妖庭大軍屠戮人族，消息傳入人族後被百姓世代傳頌，立下廟宇供奉至今。
若你天庭能做到這一步，我便身為人族共主也無法拒絕。
但要我出面支持立廟，讓人族依附天庭，此事絕無可能。
你天庭也絕不能強迫人族信仰，否則必遭人道氣運反噬。」
玄女展顏一笑。「共主說得在理。我這就去召集屬下女仙，助共主修煉。期待共主早日突破大羅金仙。」說完便不再客套，起身走出屋舍。
她要將這次談判的結果儘快回報給玉帝與王母。
人族的突破口已經打開了，雖沒有達到最理想的效果，但終究是一個良好的開端。
天庭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有了第一步就會有第二步。
只要可以名正言順的在人族行事，久而久之，天庭的名字自然會刻進人族的香火里。
屋外，程道將屋內談判的全程看在眼裡，沒有說什麼。
人族終究底蘊太弱，躲不過天道蠶食的命運。
這也不是單靠人族自己能反抗的。
伏羲、神農、軒轅，三皇哪一個不是驚才絕艷之輩，可到頭來他們的歸宿都是火雲洞。
他們的功業留下來了，他們的自由交出去了。
往後的人族共主只會一代比一代弱，而各方勢力的觸角只會一代比一代伸得更深。
也許只有到了某個時代，人族才有可能對天道的擺布說不。
可那個時代，便是以他因果成道的混元大羅金仙也無法推演。
不知是太過久遠，還是那個時代根本不會出現。
多想無益，他起身帶著木岩走入屋內。
軒轅見木岩跟在程道身邊，目光在木岩臉上停留片刻。
見木岩欲言又止，軒轅便明白了他的選擇。
「看來木岩兄弟是做出了抉擇？」
「軒轅兄弟，往後人族就託付給你了。」木岩低下頭，「我……我對不住人族。」
即便已經權衡過利弊，明知接受程道的安排是最好的選擇，可面對這位自己心悅誠服的共主，他還是止不住那份歉意。
他曾立誓要守護人族，如今卻要先行離開。
「兄弟何須道歉。能得截教仙長看中委以重任，是你的福氣。未來你有了大成就，也可成為人族的依仗。」軒轅轉頭看向程道，「我這兄弟，便有勞仙長照拂了。」
程道笑道：「這是自然。我與木岩也是兄弟相稱，定將他安排妥當。此番是來向共主辭行，此間事了，我與木岩便不打擾了。」
軒轅將二人送出門外，站在門口目送他們走遠，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九黎部落殘破的寨牆盡頭。
程道的身形再次出現時，已在有熊部落。
木岩被他直接送去了地府任職，以他如今的修為，跨越陰陽兩界不過彈指之間。
平心那邊他事先打過招呼，木岩一到便有人接引，無需他操心。
他此行是來見倉頡的。
對這位潛力無窮的人族聖賢，程道一直相當看好。
自阪泉之戰倉頡冒死救下軒轅之後，便回到有熊部落休養，深居簡出，極少露面。
程道再見他時，他整個人氣息比上次又凝實了不少，周身文道法則隱隱流轉，竟已有突破的徵兆。
若無意外，怕是比軒轅還要更早踏入大羅金仙的境界。
文字在人族推廣的速度遠超預期，各地的史官、祭司、部落首領都在學，學了便拿去用，用了便教給更多人。
文字傳播得越廣，倉頡的修為便漲得越快，這便是文以載道的妙處。
「此次來見你，是來辭行的。我要走了。」程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倉頡坐在他對面，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還是你的茶好喝。玄道兄，你若走了，往後我可喝不到這麼好的茶了。不走行不行？」
程道看向他，輕輕搖頭。「我本是截教弟子，此次紅塵遊歷結束，該回山了。」
「那就可惜了。」倉頡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不加掩飾的失望。
「我若說可以引你入截教，你可願與我一同離開？」
「做你徒弟？」倉頡挑起一邊眉毛，「玄道兄大才，我認。可我一直拿你當兄弟，你別想著做我師父。」
程道啞然失笑，也半開玩笑半認真說道：
「你太菜了，也不夠英俊，壓根不符合我的收徒標準。我是打算請老師收你為二代弟子。怎麼樣，考慮一下？」
倉頡沒有因可拜入聖人門下而欣喜若狂。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過院牆，望向天空。
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文字還需推廣，人族還離不開我。聖人門徒雖是天大的福緣，但這不是我的路。我還是留下做我的史官舒坦。」
程道看得出來，他不是在客套。
這個人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要什麼，造字是為了人族，不是為了功德。
功德是天道給的獎賞，但獎賞不是目的。
他有自己的道，而他的道在人族。
程道對倉頡的拒絕並不意外，也不再勸。
他只是將手指在茶杯中點了一下，杯中茶水泛起一圈漣漪，隨即凝成一枚玉符。
「這個你拿著。若是何時想通了，或是未來不想留在人族了。捏碎它便可隨時聯繫我。若是遇到危險，也可以捏碎。」
倉頡也不推辭，抬手便收入懷中。「除了玉符，茶葉再給我留些。」
小院裡同時響起了兩人的笑聲。
笑聲未落，程道的身影已從椅上淡去，只留下半壺茶，一把空椅以及一個盛滿茶葉的玉匣。
倉頡看了看對面空蕩蕩的座位，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