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位大典還在繼續。
功德金光散盡之後,軒轅便靜靜立在祭台之上,等待太清聖人的冊封與接引。
伏羲與神農證道之時,皆是太清聖人親身降臨,親口冊封,親自引入火雲洞。
這是人皇的體面,也是天道對人族共主萬年功績的認可。
軒轅自認這萬年來所做的一切,不遜於兩位兄長。
論開疆拓土,他將人族從零散分布的部落聯盟凝聚成了九州一統的邦聯。
論制度功業,文字、曆法、音律、醫道、官制、禮法,哪一樣不是從無到有。
論修為,他同樣踏入了亞聖境界,站在了洪荒最頂尖。
他理應迎來與伏羲、神農同等的禮遇。
然而就在軒轅期待之時,東邊天空亮起一道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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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斂去,一道青年道人的身影出現在虛空之中。
那道人樣貌俊秀,風姿卓然,正是太清聖人座下唯一的嫡傳弟子,玄都大法師。
軒轅的目光落在玄都身上,微微一凝。
他雖未見過玄都本人,卻見過太清聖人,眼前之人顯然不是那位聖人。
玄都立於虛空,對著軒轅拱手施了一禮,姿態周正,卻也沒有半分溫度。
「貧道玄都,奉太清老師之命,前來傳旨。」
軒轅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伏羲受封,太清親至。神農受封,太清親至。
輪到他軒轅,來的卻是一個大羅金仙。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祭台側面那張空蕩蕩的位置。
看來闡教與人教,都用各自的方式表達了對他的不滿。
台下觀禮的人群中,彌勒面上依舊掛著千年不變的笑容。
天庭的使者也安靜地站在原位。
這兩方勢力比誰都清楚軒轅為何受此冷遇,不過他們可是樂見其成。
對西方教和天庭而言,軒轅與闡教的裂痕越深,他們在人族的騰挪空間就越大。
軒轅收回目光,心中已將前因後果理得通透。
他迅速調整了表情,將眼底翻湧的情緒壓下去,也不下跪,只是深深彎腰,雙手抱拳,「恭迎聖人法旨。」
玄都對軒轅的動作仿若未見。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玉符脫手懸浮於虛空,一串金色道文自符中浮現。
緊接著,一股浩瀚天威轟然降下。
那威壓如同天穹壓下,無差別地落在在場每一個生靈的肩上。
本就彎著腰的軒轅,毫無反抗之力的重重跪在祭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饒是他此刻亞聖修為,在這僅僅只是一道法旨所裹挾的天威面前,竟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同一時間,台下無論何方勢力,無論大羅金仙還是凡俗兵卒,盡數跪伏在地。
一道飄渺的聲音自玉符中傳出,蒼茫而漠然,
「軒轅氏,承天命,繼伏羲、神農之遺烈。萬年治世,華夏乃成。功在千秋,德被萬民。今證道功成,天道垂鑒,封爾為人皇至尊。居火雲之洞,與天皇、地皇共守人道。爾其欽哉。」
一瞬間,軒轅只覺自身與整個人族的命運緊緊相連。
他艱難地直起身子,雙手抱拳,對著虛空沉聲答道:「軒轅,謝聖人恩賜。」
玄都面無表情地收起玉符,那鋪天蓋地的天威隨之消散。
玄都淡淡開口,「人皇陛下,還請抓緊時間。隨後貧道便接引你前去火雲洞。」
軒轅站起身點了點頭,轉過身去的剎那,他的眼底翻湧過憤怒、羞辱、不甘等複雜情緒。
不過身為執掌人族萬年的帝王,當他走到祭台邊緣時,臉上已重新掛上了從容的笑意。
他走下祭台,來到追隨自己萬年的臣屬面前。
風后、力牧、蒼梧、常先,這些跟著他從阪泉打到逐鹿,又從逐鹿走到今天的老兄弟們,此刻都紅著眼眶看著他。
「我將前往火雲洞,追隨天皇與地皇的腳步。」軒轅將目光從他們臉上一個個掃過去,「爾等守好人族,莫要讓我等心血付諸東流。」
風后上前一步,聲音沙啞。「陛下,臣想與你同去。」
力牧緊隨其後,只說了一個字:「臣亦願。」
隨著兩人開口,又有數位老臣站了出來。
這些人修為雖是大羅金仙,可潛力早已耗盡,在人族位高權重,是顓頊繼位之後最難安置的一批人。
軒轅有些猶豫。
他自然希望這些老臣留下來輔佐顓頊,有他們在,顓頊的權威才能壓得住各州諸侯。
可他也清楚,顓頊雖才智無雙,但那些老臣追隨自己已有萬年,其中不乏從神農甚至伏羲時代便已出仕之輩。
顓頊面對他們,還真不一定鎮得住。
就在他權衡之際,人群中,燧人氏、有巢氏與緇衣氏同時走了出來。
燧人氏開口道:「陛下,我們三個老骨頭,也想跟你去。」
此言一出,不光是周圍眾人愣住了,連軒轅也始料未及。
三祖在人族的地位非同小可,他們是人族的開創者,是女媧娘娘親手捏出的先天第一批人族。
便是軒轅這個當代共主,見了三祖也要執晚輩禮。
他們說要走,分量與風后力牧完全不同。
「老祖,您這是何意?」軒轅連忙問道。
燧人氏抬頭看了一眼虛空中仿佛事不關己的玄都,認真說道:
「老夫就是想看看,那火雲洞究竟是什麼地方,能困住我人族歷任共主,又是為何能鎮壓人族氣運。人族自強不息,從東海之濱一個小小的種族走到今日遍布洪荒,靠的是無數族人拿命換來的。我就不信,區區一處福地,能有如此威能。」
軒轅趕忙勸說:
「老祖不可意氣用事。天皇地皇兩位兄長以亞聖之尊鎮壓火雲洞,尚且不得離開半步。你們若是跟去,恐怕再難脫困......」
話未說完,有巢氏便擺手打斷了他。
「軒轅,不必再說了。我們三個老骨頭卡在大羅後期已經太久,自感難有寸進。與其留在人族坐享尊榮,不如隨你去火雲洞走一遭,解了心中這團困惑。」
淄衣氏也開口道:
「我們三人是人族的領路人,也是人族從弱小走向強大的見證者。可如今人族的命運,已經逐漸脫離了自己的掌控。」她頓了頓,目光里有一絲苦澀,
「若是有朝一日能找到法子助你們三皇解除束縛,人族說不定能走出一片新的天地。」
淄衣氏說這番話時語氣豪邁,可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空中的玄都。
玄都依舊立在虛空中,神情淡漠,對下方人族的話題毫無興趣。
在他看來,天道之下眾生皆為定數,人族的命運早已註定,不是一群人說幾句豪言壯語就能改變的。
若真有一日人族共主得以脫離火雲洞,那也是天道旨意。
所以一切順其自然便好,無需操心,也無需阻攔。
西方教與天庭的觀禮者聽完三祖所言,眼中紛紛露出譏笑神色。
軒轅見三祖去意已決,長嘆一聲,不再勸說。
他轉身看向那些要求追隨的老臣,一一點頭。
最後他將目光投向自己身後那群妻妾。
修煉《御女經》萬年來,除了九天玄女當年所贈的百餘女仙,他又陸續娶妻納妾不計其數。
此次遠去火雲洞,將她們都帶上,也算許這些陪伴自己萬年的女子一份長生久世的機緣。
一行人浩浩蕩蕩,在玄都的接引下踏上雲路,身影逐漸消失在蒼穹深處。
人族正式進入了五帝時代。
作為五帝之首,顓頊在軒轅離去後得到了西方教不遺餘力的支持,迅速將權力收攏到手。
不過顓頊並非昏聵之君,他雖然拜入彌勒門下,卻始終與西方教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
西方教想借他之手壓制天庭,他便順勢而為,卻從不將天庭徹底踩死。
西方教占優勢時他便暗中給天庭留一線生機,天庭反撲時他又適時收手不讓西方教難堪。
兩方勢力就這麼在他手心裡此起彼伏,誰也吃不掉誰,誰也離不開他。
西方教仗著顓頊之師的身份,對天庭在人族的勢力大肆打壓,占了不少香火份額。
天庭只能被動收縮,守著軒轅時代打下的基本盤苦苦維持。
昊天對此十分不爽,可西方教有兩尊聖人坐鎮,他壓根不敢親自下場使絆子。
然而好不容易在人族打開的局面,他又絕不甘心就此放棄。
就在昊天兩難之際,一個驚天轉機悄然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