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磕頭聲還在繼續。
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咚咚咚，咚咚咚，像是敲在人心口上。
玉帝的目光落在桃山之上，面上波瀾不驚，可是胸中卻是翻江倒海。
他吸了一口氣，壓住胸中波瀾。
「瑤姬，不必再磕了。楊戩擅闖禁地，意圖劫囚，罪不可恕。朕意已決，將他一同壓入桃山，與你母子相伴。」
瑤姬的磕頭聲戛然而止。
片刻後，山中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不！」
楊戩跪在地上，淚流滿面，卻不再說話。
他只是死死盯著玉帝，將那張冷漠的面孔刻進骨頭裡。
玉鼎被昊天鏡定住，面色難看，卻也無計可施。
昊天鏡乃是先天靈寶，他一個大羅金仙，無論如何也掙脫不得。
玉帝抬手，昊天鏡光芒更盛，一道金光直直射向桃山，準備打開山體，將楊戩也壓進去。
就在這時，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玉帝？真是好大的威風。」
只見一道清光從玉鼎身上升起，在空中化成一具人形模樣。
昊天鏡的金光如冰雪消融，化作無形。
玉鼎楊戩重現恢復行動。
「參見老師！」
「參見師祖！」
玉鼎與楊戩第一時間認出那道清光所化之人乃是元始天尊，趕忙跪地行禮。
玉帝面色難看，卻也乖乖收起昊天鏡，整了整衣冠，躬身一拜：「參見玉清聖人。」
「參見聖人，祝聖人萬壽無疆！」
在場仙官、天將無不大驚失色，顫抖著降下雲頭，跪伏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出。
聖人降臨，那是多少年難得一遇的大事，誰也不敢有半分失禮。
元始天尊所化的那道清光懸於半空，那股浩瀚無邊的聖威卻如實質般籠罩四野。
他看向玉帝，冷哼一聲。
「小小化身，見到聖人居然不知禮數，不行跪拜，真當自己是天地主宰不成？」
話音剛落，如大海一般的聖威鋪天蓋地壓向玉帝。
昊天臉色驟變，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壓了下來。
他從雲頭跌落，生生被壓到地面，整個人匍匐在地，狼狽不堪。
昊天趴在地上，心中屈辱萬分，卻不敢有絲毫不滿。
他知道，元始天尊這是在給自己下馬威，自己若是再多說半個字，只會更難堪。
見玉帝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元始天尊這才收了聖威，淡淡道：「便是你要囚禁吾闡教徒孫？」
玉帝抬起頭，深吸一口氣，恭敬說道：
「聖人明鑑。
楊戩雖為你徒孫，但也是天庭欽犯。
其母觸犯天條，他欲行劫囚之事，乃是藐視天威。
吾在聖人眼中雖然只是螻蟻，可是天庭乃是奉道祖之命，代天執掌洪荒。
此事還請聖人秉公明斷。」
「哼，你這是在用道祖壓吾？」
元始天尊聲音一冷，聖威再次落下，昊天口中噴出一口金血，整個人再次被壓得趴伏在地。
「吾不敢。」昊天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只是天庭威嚴代表道祖威嚴，吾不敢有絲毫懈怠。」
元始天尊沉默片刻，道：「好，你很好。那你說，準備如何處置吾之徒孫？」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
「你想好了再說，吾只給你一次機會。」
昊天趴在地上，沉默片刻。
隨後，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桃山。
再次轉回頭，緩緩開口，
「當年之事錯不在楊戩，吾可赦免楊戩天庭欽犯身份，也可許他救人機會。
但想要救人必須由他親手劈開吾設下的禁制。
這是其一。」
元始天尊並未駁斥，只是淡淡說道：「繼續。」
「其二，天庭威嚴不容踐踏。救瑤姬之人必須為天庭之人。
若他有能耐，有朝一日救出瑤姬，需入天庭聽用。」
昊天說完，低下了頭，等著元始天尊的答覆。
「可。」
元始天尊不知是覺得玉帝所言條件並不過分，還是忌憚其身後道祖鴻鈞，並未出言否定。
他只是淡淡應了一個字，便轉頭看向依舊跪地的玉鼎。
「帶楊戩回崑崙。」
話音落下，那道清光便消散在了天際，仿佛從未出現過。
「是，師尊！」
玉鼎高聲應道，這才站起身來。
楊戩也跟著站起，臉上的淚痕未乾，卻不再像方才那般衝動憤怒。
他冷冷的看向玉帝，眼中沒有一絲溫度。
隨後楊戩無視正面站著的玉帝，轉過身，面朝桃山，跪了下來。
「母親，孩兒不孝，不能救出母親，還請母親再忍受些時日。孩兒定早日修煉有成，救出母親。」
桃山深處，瑤姬早已淚流滿面。
她拼命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早日？呵呵。」
玉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朕這禁制雖未動用全力，卻非大羅金仙不可破。
你這小小玄仙修為，莫不是以為大羅金仙是誰都可以達成的？
問問你身邊的玉鼎，他修成大羅金仙用了多久。
不知天高地厚。」
楊戩沒有看玉帝，也沒有反駁。
他只是對著桃山方向磕下三個響頭。
玉帝見他不理自己，冷笑一聲，轉頭冷冷掃過一旁的玉鼎。
玉鼎面不改色，只是微微拱手，算是送行。
玉帝收回目光，身形一閃，消失在了原地。
那三位天將和眾仙官如蒙大赦，慌忙跟上，轉眼間便走得乾乾淨淨。
「戩兒，快走吧。」
瑤姬的聲音從山中傳來，帶著哭腔，卻努力讓自己顯得平靜。
「沒有絕對把握，莫要再來此處冒險。
千年下來，娘已經習慣了此處生活，一切安好。
無需記掛。
快走吧，孩子。」
楊戩虎目含淚，忍著悲痛站起身，走到玉鼎身邊。
「師父，弟子……」
「不必說了。」玉鼎抬手打斷他，「先隨為師回崑崙，再從長計議。」
楊戩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兩人駕起祥雲，騰空而起，漸漸遠去。
桃山在身後越來越小，最終化作一個模糊的黑點，消失在雲層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