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目光落在太清老子身上，淡漠地點了點頭。
「善。如此便各自離去吧，待到五百年後，再來紫霄宮議事。」
眾聖起身，正要告退。
這時，一直沉默的女媧忽然開口：「老師，此事與我無關，五百年後我是否可以不參與了？」
媧皇天遠在洪荒之外，她造人補天，功德圓滿，向來不摻和這些仙門紛爭。
在她看來封神之事，怎麼看都與他無關，何必再來浪費時間。
鴻鈞搖了搖頭。
「此乃天道大勢，無人可以置身事外。」
短短一句話，卻在女媧心中泛起波瀾。
她眸光微凝，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點頭稱了一聲「是」。
眾聖各懷心思，陸續走出紫霄宮。
混沌之氣在宮門外翻湧，罡風呼嘯。
六聖一帝各自架起遁光，正要分道揚鑣。
通天教主板著臉，心中憋著火，懶得跟任何人打招呼，轉身便要離去。
「三弟。」
身後傳來老子的聲音，讓通天腳步一頓。
「來我首陽山一敘。」
通天轉過身，看了一眼老子。
老子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只是靜靜看著他。
通天又瞥了一眼老子身後的元始天尊，冷哼一聲。
「哼，便聽大兄一言。」
說罷，也不看元始，拂袖便走。
元始天尊臉色也不太好看，卻也沒有開口。
三兄弟各架遁光，穿過層層混沌，直奔首陽山而去。
首陽山，八景宮。
三清具盤膝而坐。
老子居中，元始居左，通天居右。
三人相對，氣氛卻不甚融洽。
通天自坐下便板著臉，目光落在別處，不願看元始。
元始也是面色陰沉，腰背挺得筆直，周身清氣微微起伏。
沉默了片刻，通天性子最直，率先開口。
「大兄，這次吾與二哥沒什麼好談的。他當真欺人太甚。」
他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往日各種看不起吾之弟子，也就算了，吾不與他計較。如今自己弟子身犯殺劫，卻想拉吾的弟子背鍋。哪有他這麼當師伯的？」
通天越說越氣，袖袍不由狠狠甩了一下。
元始天尊眉毛一挑，沉聲道：「休要胡言亂語。吾只是實話實說，何來背鍋一說？」
他看著通天，語氣不善：
「吾門下弟子寥寥，便是全部上榜，也難填封神榜之數。
更何況，你要看我闡教根基斷絕不成？
你那些弟子，大部分本就難有成就，簽上封神榜，永享天庭神位，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事到如今你還要欺我！」
通天猛地轉頭，直視元始，眼中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大兄，你看到了！這還有何好說！」
老子看了看通天，又看了看元始，嘆了口氣。
「你二人暫且冷靜。此事本就蹊蹺，還需從長計議。」
元始和通天都閉了嘴，可彼此的目光還在半空中撞出火星。
老子頓了頓，又道：「不如你二人各退一步，都簽一些弟子上榜。如此先應付過去，日後再做打算。」
元始天尊沉默不語，面色陰晴不定，似乎在盤算什麼。
通天則冷哼一聲。
「容吾回去考慮一二。告辭了。」
他說完便站起身來，也不等老子回應，身形一閃，消失在八景宮中。
元始天尊看著通天消失的方向，眉頭緊皺。
「師兄，你看通天，還是一如既往的性子，從來不知為大家考慮。」
老子沒有接話。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八景宮的殿頂，望向那一片浩瀚的天機。
老子的目光在其中遊走，仿佛要將這洪荒世界看穿。
元始察覺到老子的異樣，也不再多言，靜靜等著。
良久，老子收回目光，緩緩開口。
「此次封神之事，怕是難以善了。」
元始天尊神情一肅，坐直了身子。
「大兄此話怎講？」
老子看向他，目光沉靜如水，
「道祖在回答准提的時候，說了一句『將來若是身死，直接化為灰灰，再無上榜機緣。』
你且細想，這話是什麼意思？」
元始一怔，隨即面色微變。
「大兄的意思是……」
「封神絕非簡單填幾個名字的事。」
老子頓了頓，目光深邃，
「看如今情形，應該就是衝著我等三清來的。這也是為何吾方才並未再多勸說通天。事情既然已經開始，那躲是躲不掉的。」
元始天尊眉頭皺得更深，眉宇間那道豎痕幾乎擰成了一個川字。
「既然如此，大兄為何不對通天如實相告？」
老子嘆了口氣，
「唉，通天性子剛烈，你又不是不知道。相告又如何？
他不會放棄他的那些弟子，更不會放棄截教教義。
那是他的道，不是外人幾句話就能勸說的。」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
老子目光微凝，聲音沉了下來。
「自巫妖量劫之後，截教得了大半洪荒氣運，萬仙來朝，聲勢滔天。
通天師弟的修為亦是進步不小。
然而卻無實質蛻變，便是連吾都沒有超越，著實有些跟不上吾之期望。」
元始凝神聽著，沒有插話。
「其因何在？」老子豎起一根手指，
「便是因為他門下弟子良莠不齊，旁門左道之輩數不勝數，氣運散而不聚，嚴重拖了通天師弟的後腿。
長此以往，吾等怕是要步巫族後塵。」
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元始心頭。
巫族當年何等強盛？十二祖巫，肉身無敵，縱橫洪荒。可最終呢？氣運散盡，死的死，逃的逃，如今只剩下大貓小貓三兩隻，苟延殘喘。
三清若也走上這條路，那便是滅頂之災。
元始天尊心中一凜，試探著問道：「兄長的意思是？」
老子看著他，目光平靜，
「既然道祖針對吾等，那我們便藉此次封神之機，助通天師弟重新收攏氣運。
將他門下那些根行淺薄、拖累氣運的弟子，送上封神榜。
如此一來，截教氣運得以凝聚，通天師弟的修為也有望更進一步。」
元始聞言一怔，隨即面露猶豫。
「通天師弟護短至極。若是他的弟子被強行送上封神榜，以他的性子，怕是要徹底與你我翻臉。到那時，三清情誼再無迴轉餘地。」
他心中清楚，若是自己與師兄聯手，把通天的弟子送上榜，通天非瘋了不可。
老子閉上眼睛，沉默了片刻。
再睜開時，那雙眼中已無波瀾。
「吾等三清安危在前，情誼次之。既然勸不回頭，便只能換一個方式了。」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