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道既然知道結果並不會因為截教是否籤押封神榜而改變,自然不會過於強求。
多寶一愣。
他本以為程道會與他爭論一番,卻沒想到對方如此輕易便認同了自己的話,連一句多餘的解釋都沒有。
多寶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可看著程道那一臉淡然的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通天教主抬手制止了多寶,沉聲道:「此事容後再議。今日便到這裡,爾等先退下吧。」
語氣雖然平靜,可那話里的分量,眾弟子都聽得出來。老師這是不想再談了。
眾弟子不敢多言,齊齊躬身行禮,魚貫而出。
程道正要隨眾人離去,通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程道留下。」
程道腳步一頓,轉過身來,重新站住。
雲霄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隨眾人退了出去。
殿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大殿之中只剩下師徒二人。
通天教主端坐雲床之上,目光落在程道身上,面色平靜,眼神卻深沉如淵。
「你方才所言,未盡之意。現在無人,但說無妨。」
程道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頭,輕聲道:「老師,封神之事絕非表面這麼簡單。對我截教的影響,也絕非損失一些弟子這麼簡單。」
通天教主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起。
「吞吞吐吐像什麼樣子。」通天聲音沉了下來,「你知道什麼就說什麼。為師堂堂天道聖人,還怕承受不住不成?」
程道心中嘆了口氣。
他知道,有些話一旦說出口,便再也收不回去。可老師問到了這個份上,他也不能再瞞。
「唉。」
程道長嘆一口氣,目光直視通天。
「封神的結局,若無意外,只怕是,教毀人亡,老師被囚。」
話音剛落,
轟隆隆!
天空響起陣陣驚雷,悶雷滾滾,自九天之上碾壓下來,震得碧游宮都微微發顫。
這不是天罰。
程道方才所言,雖涉及天機,可這是在聖人道場之中,受通天絕對掌控。
更何況他言出法隨,將對話因果局限在碧游宮內,外人壓根無從探查。
這天雷滾滾,乃是通天教主內心映照。
此刻,通天面色鐵青,周身清氣劇烈震盪,如驚濤駭浪。
他端坐雲床之上,可那股不經意間泄露出的聖威,讓整座碧游宮都在顫抖。
程道感受到這股氣勢,心中一凜。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這位老師的實力深不可測。
這些年通天常年閉關修行,一身修為早已精進到了難以揣度的地步。
單論法力深厚,只怕比如今的自己要強上不少。
若是通天再掏出誅仙四劍,布下誅仙劍陣。
程道心中盤算了一下,自己怕是有多遠就要跑多遠了。
可饒是如此,在程道所知的未來中,通天最終還是敗了。
四聖聯手,破了誅仙劍陣,截教萬仙來朝,一朝盡毀。
此次封神量劫,自己當多加小心。切不可盲目自大,免得陰溝里翻了船。
就在程道自省之時,通天再次開口。
「再詳細說說,截教是如何在吾之手中落個教毀人亡的。」
他的語氣聽上去還算平靜,可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程道,目光銳利如刀。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程道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他略作沉吟,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開口。
「老師聖威如海,可終究雙拳難敵四手。誅仙劍陣雖非四聖不可破,可這『非四聖不可破』,反過來也說明,只要湊齊四聖,便可破。」
通天眉頭一挑,喃喃道:「四聖?」
他心中飛快地盤算起來。
元始天尊想讓自己的弟子替闡教背鍋,若是到最後關頭出手做過一場,也並非不可能。。
西方那兩個傢伙,一直心心念念要大興西方教。
他們妄圖染指人族氣運,覬覦東方資源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若是有人給他們足夠的好處,渾水摸魚、趁火打劫,這種事他們絕對幹得出來。
可是女媧師妹……
通天皺起眉頭。
女媧事不關己,既不立教,又永享人族氣運,犯不上以身入局啊。
她有什麼理由摻和進來?
通天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思索女媧入局的可能因素。
女媧與三清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封神之爭是仙門內鬥,跟她有什麼關係?
程道見通天想岔了方向,等他停下自語,這才開口,
「老師,闡教弟子身犯殺劫,從公理的角度,無論如何也應該闡教弟子先填封神榜,之後再說其他。可是太清師伯在此事上,可能公正執言過?」
程道看似不經意的反問,卻像一把鑰匙,打開了通天心中那扇緊閉的門。
通天一怔。
隨即,他的眼神發生了劇烈的變化,從疑惑,到思索,到恍然,再到啞然,最後,定格在憤怒。
「原來如此。大哥二哥……當真是我的好兄長。好,好得很。」
他連說兩個「好」字,每一個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若無你提醒,吾想破腦袋,怕是也想不到,吾最終是被自家兄長,帶著人家兄弟,毀了所有。」
說話間,通天的眼神變得越發凌厲,仿佛要將虛空洞穿。
「既然你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若是真有那天,便是拼著重開天地,吾也要拉你們一起墊背。」
程道心中一震。
聖人元神寄託天道,不僅法力無窮,更可不死不滅。
可若是將洪荒毀滅,雖說聖人不會徹底隕落,可出手之人怕是會直接被打落聖位,受到無法彌補的重創。
而其餘人等根基盡毀,道途斷絕。
即便重開天地,世界也會降級,最多不過是大千世界的水平。
諸位聖人修為會不會倒退暫且兩說,但絕對休想再有寸進。
做到這一步,可謂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二。
程道見通天說出這等狠話,生怕他走了極端,趕忙開口勸慰。
「老師莫要著急。既然天意讓我入了截教之門,讓您提前知道未來大勢,咱們師徒同心,未必不能逆轉結局,來個絕地反擊。」
通天聞言,漸漸回過神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弟子,目光中的凌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當年收程道入門時的場景。
後來,自己的成聖之路也是受他指引,得證三清之中首位聖果。
既然他說要逆轉這結局,怕是真的已經有了打算。
「你說得對。」
通天點了點頭,聲音恢復了平靜。
「咱們截教,本就是截取一線生機。便是天道大勢又如何?萬事萬物,終有一線生機。」
他看著程道,目光灼灼。
「你有何計策,且說出來。咱們爺倆好好商量商量,這次定要將這所謂大勢扭轉過來。」
程道聽著「爺倆」二字,心中腹誹:老師啊老師,你這便宜占得真是潤物細無聲,你見哪家能有聖人兒子的?
不過腹誹歸腹誹,正事還是要說的。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闡述自己的計劃。
通天坐在雲床之上,起初還面色平靜,聽著聽著,眼睛便越來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