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後,仙、神、妖、凡盡皆入局,廝殺歷練、因果糾纏。
此番劫數無人特赦,不分聖門旁支、正統散修,凡洪荒生靈,皆在劫數推演之內。
機緣禍福、上榜與否,全憑自身根行、因果、心性定奪。天道至公,無半分偏私。」
鴻鈞的聲音在紫霄宮中迴蕩,字字如金鐵交擊,烙印在虛空之中。
「量劫之中,聖人不得擅自出手屠戮眾生、強行扭轉劫局,不得篡改門下弟子歸宿。違者,劫氣反噬其身,沖刷自身聖人功德道果。」
規則既定,天道轟鳴迴蕩。
封神議定,徹底塵埃落定。
眾聖各懷心思,逐一起身行禮,辭別鴻鈞道祖。
老子率先駕起太清清氣,身形化作一道縹緲流光,淡然回歸八景宮。
元始面色沉鬱,袖袍一揮,也不與任何人招呼,逕自返回崑崙玉虛。
准提、接引相視一眼,二人皆未開口,踏著蓮光歸往西方淨土。
昊天滿心期許,腳步匆匆,折返天庭。
他腦海中已經在盤算著日後收納神職、整頓天庭的種種事宜。
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天庭終於要真正像個天庭了。
唯獨通天教主步履稍緩。
他並未如同往日一般,直接返回東海金鰲島碧游宮。
出了紫霄宮,他目光掠過前方那道溫婉從容的身影,略作沉吟,便悄然追了上去。
「女媧師妹。」
女媧聞聲駐足,轉身看來,面上露出一絲詫異。
她與通天交集甚少,今日這位截教教主主動喚住她,倒是稀罕事。
「不知是否有閒暇,邀為兄前往媧皇天一敘?」通天語氣隨意,面上帶著和煦笑意,仿佛只是尋常串門。
女媧心中雖有疑惑,可面子自然是要給的。她微微頷首,笑道:「師兄登門,媧皇天蓬蓽生輝。請。」
二人並肩踏過無盡混沌,穿過層層虛空,同歸媧皇聖境。
媧皇天清幽雅致,女媧引著通天入了殿中,奉上靈茶,二人相對而坐。
一番深談過後,通天辭別女媧,一路疾行,回歸自家道場金鰲島。
他大步走入宮中,即刻傳下法旨。
不多時,六大親傳弟子、隨侍七仙、趙公明等一眾核心門人齊聚碧游大殿。
往日裡談笑風生的截教弟子們此刻都察覺到了氣氛不對,一個個收斂了神色,靜立不語。
通天立於大殿高台之上,面色肅穆,周身隱隱流轉著天道劫韻,再無半分散漫。
他目光掃過麾下一眾得意門人,沉聲道:
「方才紫霄宮已定天道量劫。五百年之後,封神大劫全開,人間化為殺伐戰場,三界眾生盡皆入局,無人能避。」
殿中寂靜無聲,所有人都在凝神聽著。
「自今日起,截教上下,盡數閉關靜修,朝夕誦念黃庭真經,穩固道基、清淨心性,斬斷紅塵因果。」
通天法旨嚴明,字字鏗鏘,
「無吾親傳法旨,嚴禁任何弟子私自下山、踏入人間王朝、沾染紅塵紛爭。
凡擅離道場、妄造殺業、沾染劫氣者,天道無情,劫數難避。
最終只會身死道消、化為灰灰,吾亦無力相救。」
殿內眾仙聞言凜然,盡數躬身領命。
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多嘴,連多寶道人都低垂著眉眼,一言不發。
此時,金靈聖母緩步出列,躬身行禮,神色恭敬,卻帶著幾分顧慮。
「師尊法旨,弟子等謹遵無誤。
只是如今截教門下枝繁葉茂,諸多旁支、外門弟子散居洪荒山川、散落人間各大王朝。
敢問師尊,是否需要降下全域法旨,將天下所有截教門人盡數強制召回島內閉關避劫?」
截教弟子眾多,遍布洪荒各處。
有的在海外仙島修行,有的隱於名山大川,有的混跡人族王朝之中,各有機緣,各有因果。
若只是金鰲島周邊這些核心弟子閉關避劫,那些散落在外面的門人怎麼辦?
就比如,數百年前,金靈聖母外出訪友,便在洪荒大陸收過一名弟子。
弟子道業初成便投身人間王朝,如今趕上封神量劫,如何能不讓金靈聖母憂心。
一眾門人皆抬首望向高台,靜待通天定奪。
通天聞言,臉上的肅穆威嚴稍稍褪去幾分,眼底掠過一絲複雜悵然,隨即又恢復了平和。
他深知門下弟子萬千,道心各異、機緣不同。
有人求的是長生久世,有人求的是逍遙自在,還有人仗著截教弟子的名頭在外張揚跋扈,早已沾染了無數因果。
強求他們回來,未必是好事,反倒可能適得其反。
通天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語聲淡然,卻藏著仁心。
「修行一道,各有天命,各有道心抉擇。
願歸島閉關、靜誦黃庭、安分避劫者,吾自護其道,留一線生機;貪戀紅塵、執著外物、不願歸山者,亦是他們自身道途,禍福自擔、因果自負。」
他頓了頓,目光沉靜如水。
「無需強召,不必刻意強求。」
此言一出,殿中再度安靜下來。
趙公明站在人群中,目光微閃,似乎想說什麼,可看了一眼通天的神色,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程道站在右側靠前的位置,面色平靜。他看著高台上那位端坐的老師,心中嘆了口氣。
通天這話,看似是給弟子們選擇的自由,可其中又何嘗沒有幾分無奈?
修行之路,本就各人各命。
強求來的避劫,避得了初一,避不了十五。
那些心性不定、因果纏身的弟子,即便回了金鰲島,也未必能安心閉關。
反倒不如放手,讓他們自己走自己的路。
程道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殿中萬仙默然領旨,各自散去。
這場籠罩截教萬千仙眾的劫數,從今日起,便正式拉開了帷幕。
五百年後紅塵劫起,誰上封神榜,誰化灰灰去,全看各人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