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大商王朝東部,有一座雄關大城,名為陳塘關。
此關依山傍水,城牆高聳,扼守著東疆通往朝歌的要道。
城中百姓數萬,商賈往來,車馬不絕,倒也算得上一方繁華之地。
近日陳塘關來了一對青年男女,在城西賃了一處帶院子的屋舍,開了間私塾,教授城中適齡孩童讀書識字。
這對男女正是程道與雲霄。
為避免麻煩,二人皆隱去了自身神韻。
樣貌並未改變,可在普通凡人看來,便只覺這兩人長得周正順眼,並無什麼出奇之處。
程道穿一身青布長衫,手裡常拿一卷書,像個普通的教書先生;雲霄則挽著尋常婦人的髮髻,素衣布裙,溫婉沉靜,瞧著便讓人覺得親近。
私塾開了不過半月,便有不少人家將孩子送了過來。
倒也不圖孩子能讀出什麼功名,只求認幾個字,將來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這一日,日頭西斜,課已散了。
雲霄送走幾個纏著自己不放的孩童,將書院的門板合上,轉身走入後院。
院子裡種了一棵老槐樹,樹蔭濃密,遮了半邊天。
程道還是一如既往地靠在一張躺椅上,手裡握著書卷,看得正入神,腳邊擱著一壺溫茶。
雲霄走到近前,見他這副悠閒模樣,忍不住打趣道:
「師兄,你真是到哪都如此悠閒。說是要開一間私塾,結果到頭來天天讓師妹前去上課,自己卻在後院偷懶。」
程道放下書,笑呵呵地坐直了些:
「師妹此言差矣。正所謂術業有專攻,為兄身為書院山長,自然居中調度,統管書院宏觀事宜。給那些小毛孩上課的事,自然有勞師妹多操心啦。」
他說得理直氣壯,仿佛真有那麼回事。
雲霄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沒好氣地說道:
「你這傢伙,明明就是憊懶,還說得如此光明正大。」
「哈哈哈,師妹大義。」程道毫無愧色,
「實在是那些小毛孩太過難教,啟蒙之事果然不適合我。等他們再年長一些,有了定性,我再出手不遲。」
雲霄白了他一眼,也不真的計較。
她放下茶盞,收斂了神色,正色道:「師兄,我們既然要入局封神,卻隱居陳塘關,將京城要地交予女娃和楊蛟,當真放心?」
程道重新靠回躺椅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頭頂的槐樹葉子:
「放心吧。楊蛟這小子金仙中期修為,雖然普普通通,但吃了我那麼多天材地寶,一身玄功倒是精深。
雖戰力及不上十二金仙中前面那幾位,但穩居中游還是沒問題的。
再說不是還有女娃跟著嘛,那小丫頭滿心滿眼都是楊蛟那小子,不會讓他吃虧的。」
「你還好意思說。」雲霄一聽到自家徒弟,便不自覺撅起了嘴,一副不滿意的模樣,
「我那徒兒就這麼輕易給你配了你的弟子,也不問問我這個做老師的是否同意。」
程道滿臉無辜:「這能怪我嘛?我讓楊蛟隱藏身份入朝歌禁軍為官,讓女娃以其妹身份從旁輔助。
是這小丫頭自己說什麼『兄妹行事名不正言不順』,非要以夫妻之名行事。
她以為我不知道她那點小心思?我這是順水推舟,隨了她的意。如今到頭來倒成了我的不是?」
他攤了攤手,又道:「要不我傳訊讓小丫頭過來給你當助教算了?」
「哼,你現在將她喚來,她還不記恨我這個老師棒打鴛鴦?」雲霄擺了擺手,語氣無奈,「算了算了,孩子大了,隨她去吧。不過此次事了,師兄必須將楊蛟收為親傳,否則師妹可不依。」
「哈哈哈,雖然那小子資質差了些,不過既然師妹開口了,只要此次量劫那小子表現可圈可點,收為親傳也未嘗不可。」
雲霄見程道還算識趣便未在此事停留,沉吟了一下,眉心微蹙:
「只是如今局勢微妙,金靈師姐的弟子已遠征許久,朝歌空虛。光憑他們二人,能穩住局勢嘛?」
程道搖了搖頭。
「正是封神將起,朝歌才會成為風暴中心。
你我二人若是前去,一旦有所動作,必會落入有心之人眼中,反倒引起注意。
而楊蛟那邊,我並未給予太重的任務。只需將吾賜下的靈寶帶在身上,守在皇宮之內即可。」
「你是說,那座蓮台?」
雲霄想起楊蛟離島之時,程道曾當著她的面,將楊蛟叫到身邊,鄭重吩咐了一番。
「朝歌乃大商都城,氣運匯聚之地,也是未來封神劫數最核心之處。
你需潛入宮中,隱姓埋名,不暴露修為,只以凡人武藝立身。
聞仲已在朝中地位尊崇,你持吾玉符前去尋他幫助。他自會保舉你。」
楊蛟抱拳應下:「弟子明白。」
程道隨即將一個白色蓮台取出,遞了過去。
那蓮台只有巴掌大小,通體晶瑩如玉,隱隱有寶光流轉,卻並不張揚。
「這件靈寶賜予你,你帶在身上。未來吾自有用處。」
程道又叮囑了幾句,便讓楊蛟先行出發。
楊蛟將蓮台貼身收好,化名「程蛟」,將修為壓制至凡人武者的層次。
他本就生得高大英武,又以金仙之軀偽裝成武藝高強的落魄武將,舉手投足間那股悍勇之氣渾然天成,任誰也看不出破綻。
他收拾了行囊,謝過師父師叔,便領著女娃直奔朝歌而去。
雲霄想到這裡,還是有些不放心:「那蓮台雖有妙用,可楊蛟畢竟是孤身入局,萬一有什麼閃失......」
「師妹啊。」程道打斷她,語氣輕鬆,可眼神卻認真了幾分,
「楊蛟那小子不是莽撞之人。這些年我們看著他長大,他心性堅韌,又在突破金仙之後找回兒時記憶,如今已不是那個七歲小孩了。
再者說,女娃那丫頭看著跳脫,關鍵時刻還是分得清形勢厲害的。
他們二人配合,只要不主動招惹是非過早暴露,還是可堪大用的。
你要相信弟子們。」
雲霄聽他這麼說,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轉眼便是半年,陳塘關迎來了新主人。
一位名叫李靖的將軍,受商王冊封,前來接掌守關帥印。
權力交接並無波瀾,未擾百姓生計,更未驚擾書院半分。
日子依舊不緊不慢地過,直到三年後的一天,一位溫婉大氣、眉眼間透著幹練的年輕婦人,牽著一個稚童,踏入了書院的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