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正是李靖的夫人殷十娘。
李靖三年前被調任陳塘關總兵,鎮守東疆要隘。
殷十娘隨夫來此,平日裡深居簡出,偶爾出門採買,也不以總兵夫人自居,故而城中認得她的人並不多。
她早聞陳塘關有家口碑極佳的書院,其中有位女先生更是博古通今,知識淵博如海。
金吒今年三歲,正是開蒙的年紀,她便想著親自來書院看看,若真如傳聞中那般好,便將孩子送來讀書。
殷十娘走到書院門口,正要叩門,門卻先一步從裡面打開了。
開門之人正是雲霄。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布衣,長發隨意挽起,與尋常婦人一般無二。
可殷十娘只看了她一眼,便覺得眼前一亮。
這女子乍看普普通通,眉眼身材都沒有什麼出奇之處,可偏偏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那種舒服親近的感覺,讓人如沐春風。
殷十娘微微一愣,隨即恢復如常,上前一步,輕聲問道:「不知可是雲霄先生當面?」
她雖是總兵夫人,卻沒有半點架子,聲音溫軟,禮數周全。
雲霄打量了一眼,便看出這位夫人乃是返虛境界修士。
人間雖然因為修行環境遠不如上古時期,人族的資質隨著一代代繁衍大部分歸於平凡,無法人人修行。
但畢竟距離五帝時代相去不遠,修行傳承依舊有不少留存。
眼前這少婦衣著家世不凡,有修為在身也算正常。
至於修為高低?
在大羅金仙巔峰的大能面前,返虛境與金仙境區別不大,都是抬手可滅的存在。
雲霄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夫人何人?有何事?」雲霄問道。
她自然猜到了對方的來意。
畢竟一個婦人帶孩子來書院私塾,不是求學還能是吃飯不成?
不過是例行客氣罷了。
殷十娘不以為意,微微一福,禮數周全:「妾身殷十娘,久聞書院大名。獨子金吒今年三歲,特帶來求學。」
她說著,輕輕推了推身邊的孩子。
金吒仰起頭,看了雲霄一眼,也不怕生,乖巧地抱拳行了個童子禮,奶聲奶氣地說道:「見過先生。」
雲霄低頭看去,這孩子確實長得文靜可愛,更難得的是身上隱隱有一縷仙氣環繞,根骨清奇,靈台通透。
她心中微動。
這陳塘關中有仙人修為者,便是如今的總兵李靖,天仙修為。
當初李靖剛到陳塘關時,程道便與雲霄評價過這個新任總兵,原話是:
這傢伙性格迂腐,兵書戰策尚且精通,修仙資質卻是平平無奇,與仙道無緣。
但是命好會生兒子,未來靠著兒子倒是能沾不小的光。
當時聽完雲霄還掩嘴輕笑。
如今看來,師兄所言非虛。
這孩子資質確實上佳,比起女娃、楊蛟雖然差了些,可在凡間已是相當不凡了。
雲霄只是打量片刻,便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夫人請入內說話。」
殷十娘只以為書院乃是普通人所開,不願仗著夫君名號招搖過市,再加上有修為傍身,所以只是獨自帶著兒子前來並未帶隨從下人。
她牽著金吒,跟著雲霄走進書院。
雲霄將二人引至偏廳落座,金吒乖巧地坐在母親身旁,腰背挺得筆直,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四處打量,卻也不亂動亂摸。
雲霄也在對面坐下,開始介紹書院的規矩。
「每日辰時三刻上課,申時三刻散學,每七日休息兩日。
求學期間,無論家世如何,一視同仁。
學費視家庭情況而定,貧苦家庭分文不取,富家子弟每年百錢,大戶之家每年千金。
不知夫人是何許人家?」
殷十娘聽罷,心中暗暗稱奇。
她見過不少書院學堂,有的嫌貧愛富,有的故作清高,可像這般明碼標價卻又按家世定費的,還是頭一回見。
她性情看似溫婉,實則性格豪爽,心中好奇,便忍不住問道:「那若是有人欺瞞家境呢?」
「不誠信,便無緣書院。」雲霄淡笑。
殷十娘追問:「如果刻意偽裝,先生如何查證?」
「無需查證。無緣之人,自不會再次登門。」雲霄笑著回道。
殷十娘也是聰明之人,見對方如此自信,便知眼前這位明明看上去很普通、卻讓人感覺極其舒服的女先生,絕非表面上那麼簡單。
她深知分寸,也不再繼續試探,只是點頭道:「今日出門並未帶足錢財,明日入學,定必備足學費。」
「無妨。」雲霄擺了擺手,「夫人樣貌也不像奸滑之人,錢財之事不急。孩子入學,先拜過書院山長吧。」
「山長?」殷十娘微微一怔。
她來之前,也曾向人打聽過書院的情況,知道書院確實還有一位男教習。
聽說那人三年多來一直深居簡出,甚少露面,便是授課也偶爾為之。
城中百姓都只道他是那位女先生的夫君,一個落第的書生,性子孤僻了些,不願與人來往。
卻沒想到,他竟是書院的山長。
殷十娘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衫:「如此便有勞先生帶路,十娘自當領金吒拜見山長。」
雲霄一手做請勢,一邊引路。
殷十娘牽著金吒跟在她身後,穿過一道迴廊,來到後院。
後院比前院大得多,院中放著一張躺椅,椅上靠著一個人,手裡握著一卷書,正看得入神。
程道今日依舊是一身青布長衫,頭髮隨意束著,看著與尋常鄉野書生並無二致。
可殷十娘第一眼看到他時,心中還是微微詫異了一下,這位山長看面相不過二十出頭,比方女先生似乎大不了幾歲。
不過她轉念一想,若山長與先生是夫妻,那年齡相仿也算正常。
程道見人來了,放下書卷,坐直了身子。
他看向殷十娘,又看了看她身邊的金吒,目光在那孩子身上停了一瞬,微微點了點頭。
「這便是令郎?」
「正是犬子金吒。」殷十娘拉著金吒上前一步,輕輕按了按他的肩膀,「金吒,給山長行禮。」
金吒乖巧地跪下,端端正正磕了個頭,脆生生道:「學生金吒,拜見山長。」
程道笑了笑,伸手虛扶了一下:「起來吧。既然入了我書院,便要好好讀書。將來不一定大富大貴,但求個明事理、辨是非。」
金吒眨著眼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殷十娘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便不再打擾,拜別二人,相約明日再送孩子來。
臨出門時,她回頭看了一眼後院的方向。
心中總覺這座書院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神秘。
送走殷十娘母子,雲霄回到後院,在程道對面坐下,隨口說道:
「這小金吒卻是難得的修道苗子,加以調教,怕是輕易便可超越其父。」
「那又如何?」程道笑著說道,
「不過金仙之資,也就比他爹強些。連楊蛟都差得遠,於我等又有何區別?」
「你這話說得可不對。」雲霄白了他一眼,
「別總把自己徒弟貶得那麼差,搞得像我徒弟眼光很差似的。
楊蛟不過修行七千年,便已法體兼修、肉身與元神並進,於金仙同階之中罕有敵手。
古往今來,洪荒之大,又有幾人能在如此短的歲月里做到這一步?」
程道沒有反駁,可心中卻暗暗嘀咕了一句,
「我七千歲的時候早就准聖后期了,還是實打實的加點上來的,根基穩固基礎牢靠呢。我驕傲了嘛?切~~」
當然這話他也就是在心裡想想,沒好意思說出口。
不然顯得自己像是跟師妹抬槓似的,沒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