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兵府的大廳突然為之一靜。
李靖和殷十娘同時頓住了手上的動作，張大了嘴巴看向廳外。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眼中滿是震驚。
文殊廣法天尊！？
這可是闡教最核心的親傳弟子，十二金仙之一，在洪荒之中的名頭響噹噹，李靖自然如雷貫耳。
自己那位師傅度厄真人，在崑崙山修道時也要以師兄相稱的存在。
李靖雖無緣得見真容，卻不止一次從師傅嘴裡聽到對闡教的推崇。
久而久之，在他心中，闡教弟子便如同雲端之上的神仙人物，敬若神明。
他平日裡也常將求道時期的軼事當故事講給殷十娘聽，殷十娘耳濡目染，此刻同樣對這等神話般的人物能登自家家門而感到震驚。
僅僅愣了片刻，李靖猛地反應過來，一把拉住殷十娘的手，便要向府外奔去。
只是跨出兩步，他的身形突然一停。
他看著依舊神色淡然夾著菜的程道和雲霄，有些欲言又止。
畢竟是客人，他也不好要求對方跟自己一起出去拜見。
可看這兩人態度，分明是不知仙長身份而不以為意。
這要是引起天尊不滿，那可就大大不好了。
自己還想攀上闡教的關係，若被兩個教書先生壞了事，他哭都沒地方哭去。
李靖正要開口，程道卻先抬起了頭，看著他笑了笑：「李總兵自去便是，無需管我們。」
「程山長，恐怕你還不知道來人是何身份。」李靖壓著聲音，急切道，「不如與我一同前去拜見？」
哪知道程道只是搖了搖頭，便自顧自地又夾了一口菜，慢悠悠嚼著。
一旁的雲霄更是從頭到尾都沒有抬頭，仿佛所謂的仙長駕臨這事自始至終都與她無關。
李靖見狀，心中嘆了口氣，無奈只得帶著殷十娘先行離開。
他腳下飛快，心中卻在暗暗後悔，早知道今日就不請這二位來了。
一會可別受二人牽累，讓天尊對自己印象不好。
懷揣著七上八下的心思，夫妻二人一路快步走到府門口。
門外站著一道人影，風姿出塵，氣度不凡。
那人身著一襲月白道袍，頭戴蓮花冠，面容清癯，三縷長須垂於胸前。
負手立在那裡，便如松柏立於山巔，淵渟岳峙，周身隱隱有靈光流轉。
夜風拂過，吹動道袍下擺，更襯出幾分超然物外的仙家氣派。
李靖一見便知，此人定是文殊廣法天尊無疑。
毫不猶豫地拉著殷十娘深深一拜，腰彎得幾乎與地面平行。
「弟子李靖，見過仙長。」
文殊廣法天尊垂目看了他一眼，神態倨傲，微微點了點頭。
他面上帶著笑意道：「貧道乃方外之人，又與你老師相熟，李總兵無需多禮。」
聲音清朗，卻帶著一股上位者的疏淡。
「謝仙長。」李靖這才直起身答道。
「嗯。」文殊廣法天尊再次緩緩開口，「貧道來此，乃是因李總兵之子與吾有師徒之緣，特來收徒。」
「啊？收徒？」
李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脫口而出。
等他在腦中過了一遍這句話的含義之後，瞬間被一股巨大的喜悅所淹沒。
收徒！
文殊廣法天尊要收他的兒子為徒！
那可是聖人大教派，眼前之人更是自己老師都嚮往仰望的存在。
他李靖修了百多年道，不過是個再難寸進的天仙。
可如今，他的兒子竟然要被闡教十二金仙親自收為弟子！
他心中暗自感嘆，我李靖是撞了什麼大運。
往後金吒入了闡教，自己也算跟聖人教派搭上了關係了。
只是他沒有注意到，身旁的殷十娘卻面露難色，眼底泛起糾結與掙扎。
李靖不敢太過激動，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對文殊廣法天尊說道：
「天尊，吾兒正在府內。今日正好小兒生日，還請仙長入府喝一杯薄酒。」
文殊廣法天尊也未駁他面子，微微頷首，隨著李靖走入總兵府。
穿過前廳，來到中院時，文殊廣法天尊便感應到廳堂之中除了一個稚童身影，竟還有兩個氣息平常的凡人正在悠閒吃喝。
文殊廣法天尊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自己堂堂聖人門下，金仙之尊，降臨凡塵。
李府之中竟然還有人如此不知禮數？
那兩人不僅沒有隨李靖夫妻出來跪拜迎接，連座位都沒有挪一下。
他心中不悅，看向李靖的目光也帶了幾分不悅。
李靖感受到身後氣氛的變化，心頭一緊，趕忙轉身解釋道：
「天尊息怒，廳中二位乃是小兒私塾的先生與山長，不知仙長身份，若有怠慢還望海涵。」
「區區私塾先生，竟然如此不知禮數。」文殊廣法天尊冷哼一聲，腳下卻快了幾分，
「能教好學生嗎？李總兵竟然選這種人教授吾徒，當真是識人不明。」
話語毫不留情，語氣中滿是輕蔑與不滿。
李靖一陣尷尬，臉色漲紅，卻不敢反駁半句。
他低著頭快步走在前面，額上的汗珠已經順著鬢角往下淌了。
殷十娘站在李靖身側，聽文殊廣法天尊這般說話，原本就神色複雜的臉上，眉頭皺得更深了。
說話間三人已走到廳邊。
文殊廣法天尊的聲音沒有絲毫收斂，仿佛故意要讓廳中那兩人聽見一般，字字清楚。
就在這時，廳中正吃著菜的男子突然抬頭，看向門口那道月白道袍的身影，臉上露出一個懶洋洋的笑容。
「文殊，吃了沒？我這還有點剩的，要不湊合墊一墊肚子？」
廳外，李靖的腦子轟的一聲，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心中蹦出兩個大字：完了。
這個程山長，怕是活膩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開口救場，可那話還堵在喉嚨里，便感覺到身旁的文殊廣法天尊周身氣息瞬間暴漲。
一股凜冽的威壓撲面而來，壓得李靖幾乎喘不過氣。
李靖轉頭看去，只見文殊廣法天尊臉色鐵青，目光如刀，已經怒視向廳中那位青衫男子。
畢竟是自己的客人，李靖也不願對方出事，硬著頭皮就要上前求饒。
可還未動作，便看見文殊廣法天尊周身那暴漲的氣息猛地一滯。
像是被憑空打斷一般。
再看那張臉上的表情，從憤怒到詫異，從詫異到難以置信，短短一瞬間竟變了幾個來回。
那雙眼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開，哪裡還有半分仙家風度？
「程道！雲霄！？」
他聲音裡帶著不可置信，「你二人怎會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