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廣法天尊站在廳門口，瞪大了眼，看著廳中那個正夾菜往嘴裡送的青衫男子，又看了一眼他身旁神色淡然的雲霄。
目光在二人身上來回掃了三遍，腦海中反覆確認，沒有看錯，就是這兩個人。
程道放下筷子，抬頭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一個懶洋洋的笑容：
「靜極思動，出來轉轉。文殊，我們去哪還要跟你提前報備不成？」
此刻的文殊廣法天尊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堂堂闡教十二金仙，方才還在外面訓斥李靖識人不明，轉頭便撞上了這兩個煞星。
他心中暗罵李靖這個倒霉催的，請誰不好，偏偏請了這兩位來家裡吃飯，還偏偏讓自己趕上了。
文殊廣法天尊臉色變了又變，強壓下心中的紛繁猜疑，定了定神沉聲道：
「休得胡言。貧道此來，是奉師命收徒。李靖之子與貧道有師徒之緣，今日便是來正式將其收入門牆。」
他說話時，故意把「師命」二字咬得很重，仿佛在給自己壯膽。
可那雙眼睛卻不自覺地避開了程道的目光，轉而看向李靖。
李靖站在一旁，整個人已經徹底凌亂了。
他看看文殊廣法天尊，又看看程道，像是被人掄了一錘子，腦中嗡嗡作響。
這位程山長，方才在酒桌上還跟他聊兵書戰策、談陳塘關風土人情。
可轉頭，這位看似普普通通的書院山長，竟然能讓十二金仙之一的文殊廣法天尊露出這種表情？
這兩人究竟是誰？他們來陳塘關開私塾，到底是巧合還是別有用心？
殷十娘站在李靖身側，眼睛也睜得圓圓的。
她想起每日在書院中與程道、雲霄相談甚歡的情形，想起自己一口一個「姐姐」「兄長」地叫著。
此刻再看那兩人云淡風輕地坐在桌前夾菜，一個懶散，一個安靜，仿佛文殊廣法天尊的到來不過是門外刮過了一陣風。
殷十娘心中湧起一股別樣念頭。
程道對文殊廣法天尊的色厲內荏不以為意，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又喝了口酒，才開口：
「文殊，你來了就是客。不過我這正在吃飯，有事先來後到，你且等一等。」
文殊廣法天尊眉頭一擰，一股火氣從丹田竄到頭頂。
他堂堂十二金仙，還沒人敢讓他等一等吃飯的。
正要發作，可目光與程道那雙平靜的眼睛一觸，心頭便是一凜。
文殊廣法天尊深吸一口氣，將火氣壓下去幾分，聲音冷了幾分，試圖找回一點場子：
「程道，貧道奉師命收徒，此事乃聖人之意。你若橫加阻攔，便是與闡教為敵。
若我將師兄弟一道叫來，你程道也未必討得了好。
更何況，我等師兄弟之上，還有燃燈副教主坐鎮，大羅金仙巔峰修為。
你當真要與我闡教撕破臉？」
他語氣中的威脅，不言而喻。
若是換作旁人，聽到燃燈副教主的名頭，多少會被鎮住。
可程道依舊坐在那裡渾不在意，仿佛他這番話好似放屁一般。
李靖站在旁邊，聽得一頭冷汗，心中那驚濤駭浪越發洶湧。
這文殊天尊，怎麼連燃燈副教主那種級別的大神都搬出來了？
而且只是說了兩句話，就要召集十二金仙群毆了？
這世道到底是什麼情況？
程道放下筷子，看了文殊一眼，語氣依舊平淡：
「文殊，你搞錯了。我只是個客人，李總兵請我來吃飯的。他要讓兒子拜誰為師，那是他的家事，我左右不了，也沒興趣左右。」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一抬：
「不過，你打擾了我的飯局，這就是你不對了。我吃飯的時候，不喜歡有人在旁邊聒噪。」
話音落下，他抬手隨意地朝文殊廣法天尊一指。
文殊廣法天尊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湧來，周身空間瞬間凝固。
那力量無聲無息，卻山嶽般沉重，他下意識想要反抗，催動周身法力向外撐去，可就像蚍蜉撼樹，撼不動分毫。
他的雙腳不受控制地離地而起，整個人被托著，落到了廳堂對面那張空桌前，結結實實地坐了下去。
坐下去的那一刻，他發現自己依舊完全動不了。
周身的氣血、法力、經脈，一切都被禁錮得死死的。
整個人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他還能看、能聽、能思考，可身體的每一寸都不聽使喚了。
李靖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掉出來。
他活了一百多年，雖修為不高，但好歹是度厄真人的弟子，多少見過點世面。
可眼前這一幕，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文殊廣法天尊，十二金仙之一，聖人門下，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被按在了椅子上？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這得是什麼境界？
他不敢想，也想不出來。
殷十娘的手緊緊攥著衣角，她心中的驚駭比李靖更甚。
這，還是那個慵懶且隨和的書院山長嗎？
廳中的氣氛凝固了片刻，落針可聞。
文殊廣法天尊坐在椅子上動彈不得，面色鐵青，嘴唇緊閉。
李靖站在一旁，汗流浹背，左右為難。
終於，李靖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走到程道桌前，深深一揖：
「程……程山長，不，程前輩。這位仙長畢竟是為收徒而來，來者是客。還請前輩高抬貴手。」
他說這話時，聲音都在發抖。
他不知道自己這句求情有沒有用，可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文殊廣法天尊在自家被定在椅子上。
若是傳出去，別說闡教，就是他那位師父度厄真人，怕是都要跟他斷絕關係，連夜把他逐出師門。
程道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勾。
這個李靖，倒是還有幾分膽色，明明怕得要死，卻還敢開口求情。
也沒有為難他，隨手一揮，文殊廣法天尊便感覺那股無形的束縛如潮水般退去，周身重新恢復了知覺。
文殊廣法天尊猛地站起來，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找回場子，可看著程道那張雲淡風輕的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方才這番遭遇已經丟盡了臉面，再說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一股怒火在胸中翻湧，卻始終沒有勇氣發作。
程道方才那隨手動作，已經讓他清楚地意識到，雙方之間的差距比他想像中還要大。
此刻自己單獨面對此人，實在沒有出手自討沒趣的底氣。
氣氛僵持著，誰也沒有先開口。
就在這時，殷十娘忽然站了出來。
她快步走到程道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兄長，姐姐。」殷十娘伏在地上，「妹妹斗膽，想求二位收我兒金吒為徒！」
這一跪，廳中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