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廣法天尊的眼睛猛地瞪大，指著殷十娘，「殷氏！你！」
他剛想罵，餘光瞥見程道那淡淡的目光掃過來，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滿腔惱怒堵在胸口，憋得他額角青筋突突直跳，一張臉漲得通紅，卻偏偏發作不出來。
李靖也嚇了一跳，急忙上前去拉殷十娘：
「夫人你這是幹什麼？速速起來！你這般魯莽，是要把我李家推向萬劫不復之地啊！」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瞟文殊廣法天尊的臉色，心中叫苦不迭。
原本好生生的一頓生日宴，結果先是金仙被定，又是夫人當眾跪地拜師，事情鬧到這個地步，他李靖這張臉算是徹底丟光了。
殷十娘沒有起身，她抬起頭，看著李靖，目光平靜而堅決：
「夫君，金吒還小，我捨不得他。眼下兄長姐姐俱是大神通之人，又是孩子的啟蒙老師，若由他們收徒，豈不是兩全其美？」
李靖張了張嘴，竟一時不知如何反駁。
文殊廣法天尊站在那裡，看著地上跪著的殷十娘，又看看程道和雲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實在不通，自己堂堂闡教金仙，奉師命前來收一個擋劫的徒弟，怎會如此不順。
可偏偏那添堵之人，他又惹不起，這口氣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憋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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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站在一旁，他的腦子在瘋狂轉動：
程山長方才那一手，分明比文殊廣法天尊強得不是一星半點，而且天尊明顯怕他……只是，程山長手段雖強，可身份不明。
而文殊廣法天尊就在眼前，那是實打實的闡教十二金仙，聖人大教，靠山硬得不能再硬。
一邊是來路不明的強人，一邊是根基深厚的仙門，賭哪邊？
他心中又驚又急又期待，竟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程道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殷十娘，沉默了片刻，轉頭看向雲霄。
雲霄見師兄投來目光，起身上前扶起殷十娘，又轉頭對程道說道：
「既然妹妹如此懇求，師兄便給李家一次機會吧。」
此話一出，文殊廣法天尊臉色徹底黑了，握緊拳頭，卻終究沒有開口。
李靖死死控制著面部表情，可眼中那一抹精光還是沒藏住。
殷十娘則不住地道謝，連說「多謝兄長姐姐」。
程道點點頭，看向李靖：
「李總兵，既然我師妹開口，我便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金吒入我門下，可列為記名弟子。願意與否，全憑你夫妻二人做主。」
「記名弟子」四個字一出口，李靖眼中的光亮肉眼可見地黯淡了幾分。
他本以為程道會許一個親傳弟子的名分，沒想到只是記名。
殷十娘卻不以為意，正要開口道謝，被李靖一把拉住了。
李靖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先別說話，隨後轉頭看向文殊廣法天尊。
文殊見李靖目光投來，心中便有了底。
他面上恢復了高人模樣，微微抬起下巴，帶了一絲笑意說道：
「貧道收徒，自然是入室親傳。而且貧道門下至今尚無一名弟子，貴公子若入我門下，吾定當全力栽培，傾囊相授，絕不藏私。」
入室親傳，傾囊相授，獨苗一個，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
李靖聽完，心中那桿秤終於徹底傾斜。
他轉身對程道拱手，
「感謝程山長好意，只是李某先前便已答應天尊收徒之事，人貴在言而有信，還望諒解。」
「夫君！」殷十娘見夫君回絕了程道，還要再開口勸說，卻被李靖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面對李靖那不容置疑的決斷，殷十娘終究沒有再開口，只是默默垂下眼帘。
程道不以為意，擺了擺手，
「無妨。拜誰為師，你們夫妻拿定主意便好。」
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飯也吃得差不多了，既然被人打擾了雅興，便到此為止吧。」
說著，他朝李靖拱了拱手，又看向雲霄：「師妹，咱們回去吧。」
雲霄點頭，兩人並肩向府外走去。
經過文殊廣法天尊身邊時，程道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文殊廣法天尊面上得瑟，可終究沒敢出言挑釁，只是狠狠地看著程道與雲離去霄的背影。
殷十娘見狀，趕忙掙脫李靖的手，快步追了上去。
她一路小跑趕上二人，眼眶泛紅了，面上滿是歉意。
在將兩人送出大門，對著二人深深一拜，
「兄長，姐姐，今日十娘失禮了。我也沒想到夫君會如此決定，還請二位見諒。」
雲霄伸手扶住她，語氣溫柔，
「收徒之事乃是因果緣分所致，妹妹無需強求。金吒能拜文殊為師，也是一樁機緣，來日金仙可期，妹妹大可放心。」
殷十娘直起身，看著雲霄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心中稍稍平復了些。
她點了點頭，又朝程道行了一禮。
程道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便與雲霄轉身離開。
夜色漸深，街巷上已經沒有行人了。
兩人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月亮掛在屋檐上方，將影子拉得很長。
走出一段路，雲霄忽然側過頭，看了程道一眼：「師兄今日是故意為之？」
程道微微搖頭，「一切皆是因緣際會。方才李靖若是點頭，我自然不會食言。不過既然如此，倒也省得我麻煩，落個清靜。」
雲霄想了想，又問道：「師兄在此陳塘關數年，這李家到底有何特別之處，值得你如此留心？」
程道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緣分到了師妹自然知曉。」
雲霄見他賣關子，便也不再追問。
她知道程道的性子，該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該說的時候問也問不出來。
夜晚的總兵府，殷十娘含淚給剛滿四歲的金吒收拾行囊。
眼中滿是對兒子的不舍與對丈夫的埋怨。
可事已至此，殷十娘也知道難過也是於事無補。
只期盼兒子能早日學成歸來，早日一家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