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李靖再未登門書院。
殷十娘倒是每日親自送金吒上學，風雨無阻。
有時候送完孩子，她便留在書院喝杯茶，和雲霄說說話。
偶爾趕上程道下廚，殷十娘也不客氣，留下來蹭一頓午飯，吃得心滿意足才起身告辭。
這日清早，殷十娘正要出門，被李靖叫住了。
「夫人且慢。」李靖從內室走出來，身上換了一身乾淨的常服，
「今日金吒四歲生日，為夫準備在府中設宴熱鬧一下。你在這陳塘關也無甚朋友，不如請書院那兩位先生來府中吃頓飯罷。」
殷十娘先是一愣。
自己這夫君性格沉悶，缺情少趣，金吒往年過生日，都是三口人圍在一起簡單地吃碗麵，再給金吒做件新衣裳便算過去了。
今年怎麼突然想起設宴，還要請外人？
她抬眼看了看李靖，見他說話時目光微微避開，嘴角繃著，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心中便有了數。
知夫莫若妻，這位總兵大人怕是被上次登門吃了個閉門羹，心裡那口氣還沒過去。
這一回，是想要在自己地盤上找回場子。
殷十娘掩嘴輕笑，自己這丈夫平日裡看著一本正經，可有時候竟還這般小家子氣，當真有趣得很。
她也沒戳破丈夫的心思，點頭應下了此事。
畢竟她在書院蹭了那麼多頓飯，也該請雲霄入府坐坐，算是有來有往。
收拾妥當，殷十娘便出了門。
晨光正好，街上已經有小販支起了攤子，賣菜的挑著擔子沿街吆喝，幾個孩童追逐著跑過巷口。
她穿過兩條街，來到書院門前，推開虛掩的木門。
院子裡，雲霄正提著水壺澆花。
回頭見是殷十娘，便放下水壺，拿帕子擦了擦手。
殷十娘走過去，將今晚設宴的事說了。
雲霄聽完，略作思索便點了頭：「妹妹盛情，吾自當卻之不恭。等放學，我與師兄便親自送金吒回去。」
「兄長與姐姐賞臉，妹妹倍感榮幸。」殷十娘高興地道了聲謝，可頓了頓，又有些欲言又止。
雲霄看她這副模樣，笑道：「咱們姐妹還有何話不好說，竟至於吞吞吐吐的？」
「我家夫君，乃是如今的陳塘關總兵。」殷十娘看著雲霄，坦誠說道，「先前未如實相告，還望姐姐見諒。」
既然晚上都請人入府吃飯了，身份自然不好再瞞。
雲霄聽完，神色卻沒有半分變化，依舊平淡溫和：
「妹妹無需在意。你我相交，乃是情投意合，與身份家世有何干係？」
殷十娘見她不僅沒有責怪，甚至在得知自己夫君身份之後，臉上都沒有絲毫波瀾。
她心中暗暗佩服，自己這位乾姐姐當真是品行高潔之人。
又閒說了幾句，殷十娘便告辭離去。
雲霄照常上了一天課，並未被這個小插曲影響。
傍晚時分，日頭西斜，書院的孩子們都散學了，院子裡安靜下來。
程道從後院走出來，金吒背著小書袋，站在門口翹首張望，已經等不及要回家了。
雲霄牽起金吒的手，三人沿著街巷往總兵府走去。
殷十娘早已站在大門處等候多時。
遠遠看見程道與雲霄並肩行來，臉上綻開笑容，迎上前去：「兄長，姐姐，可算來了。家夫已備好酒菜，一直在裡面等著呢。」
金吒見了母親，一頭扎進她懷裡。
殷十娘笑著牽起他地小手，又招呼程道雲霄入內。
總兵府門臉不大，可進了門才知道裡頭闊綽。
李靖到任之後雖未大肆翻修，但前幾任總兵留下的底子還在。
青磚灰瓦，院落重重，一進一進地往深處走，便覺著庭院深深，沉靜而威嚴。
此次設宴放在中院大廳，廳中燈燭通明。
李靖今日換了總兵官服，頭戴冠帽，腰束玉帶，整個人比平日顯得魁梧挺拔了幾分。
他背著手站在廳中，聽見門外腳步聲，便緩步迎了上來。
面上帶著笑，神色客氣，可那胸脯微微挺著，頭顱也稍稍揚起，盡顯總兵派頭。
「二位先生光臨寒舍，有失遠迎。」李靖抱拳道。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程道微笑回禮：「李總兵客氣了。感謝設宴款待，叨擾了。」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支玉筆，遞了過去：「初次登門，沒什麼準備，一件小玩意兒，贈與總兵，還請莫要嫌棄。」
李靖也不矯情，雙手接過。
那玉筆入手溫熱，通體瑩潤，筆桿上隱約有流雲紋路，一觸便知不是凡品。
他握在手裡，只覺得一股清寧之意從掌心滲入四肢百骸，連日來處理軍務積攢的那點煩躁瞬間消散了大半。
李靖心中一動，臉上笑意真誠了幾分，當下也顧不得再擺架子，熱情地將程道往座上引。
他不知道的是，這支玉筆正程道今日隨手煉製的，雖然沒費什麼心思，可品質已不弱於後天下品靈寶。
有凝神靜心、鎮壓心魔的功效，危急時刻還可激活護主。
放在洪荒，尋常散修玄仙能為此物打出狗腦子來，便是金仙見了也要眼饞。
只不過程道給此筆設了禁制，以李靖眼光自然認不出這支筆的真正分量。
賓主落座，酒菜陸續端上來。
殷十娘坐在雲霄身旁，不時替她夾菜，低聲說笑。
李靖則陪著程道飲酒，兩人從陳塘關的風土聊到邊疆戰事，又說到兵書戰策，竟也有來有回。
李靖原想著在自己地盤上拿出總兵的氣派，好讓人知道他不是好相與的。
可幾杯酒下肚，話匣子一打開，他倒漸漸忘了這茬。
程道說話不急不慢，句句都能接上，既不顯擺也不謙卑，分寸拿捏得正好。
越聊下去，李靖越覺得眼前之人學識不凡，心中漸漸生出幾分由衷的敬佩。
一頓飯吃下來，賓主盡歡，氣氛頗為融洽。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廳中燭火搖曳，就在宴會進入尾聲時，總兵府外忽然傳來一陣飄渺仙音。
「玉虛闡教門下十二金仙之一，文殊廣法天尊，前來拜訪，還請陳塘關總兵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