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召集群臣。
不過半個時辰,文武百官已齊聚大殿。
殿中燈燭通明,將所有人的面孔照得清清楚楚。
帝辛高坐御座之上,面色陰沉,目光從殿中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他等人都站定,才緩緩開口,聲音中透著森森寒意。
「眾卿都已知曉,冀州侯蘇護,題反詩於城門,揚言『永不朝商』。此等大逆不道之舉,不誅之,何以立君威?何以正朝綱?」
話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靜。群臣垂手而立,無人敢先開口。
片刻之後,首相商容出列,躬身道:
「大王,蘇護此舉固然大逆不道,然其起因,乃是大王欲納其女入宮。
蘇護為人剛烈,護女心切,方行此下策。
臣以為,若大王能下一道恩旨,免其罪責,許其仍為冀州侯,蘇護或可回心轉意。
不戰而屈人之兵,方為上策。」
他三朝老臣,說話向來耿直,此刻也不避諱觸及前日之事,只盼著年輕的大王能聽進去一句勸。
帝辛卻冷笑一聲,
「首相此言差矣。孤欲納其女,乃是抬舉他蘇家。
他不感恩戴德也就罷了,反倒題反詩辱罵於孤。
若不嚴懲,日後諸侯紛紛效仿,動輒題詩反朝,孤這天子的威嚴何在?」
商容還欲再勸,話未出口,一旁的費仲便搶先一步邁了出來,躬身道:「大王聖明!」
他往前又走了半步,臉上堆著恭敬的笑:
「蘇護反跡已顯,若不伐之,天下諸侯皆以為大王軟弱可欺。臣以為,當發兵討伐,以正視聽,也好震懾四方。」
尤渾也緊跟著出列附和:「費大人所言極是。大王只需遣一上將,率兵討伐,不日便可擒拿蘇護歸案,獻於階下。」
帝辛微微頷首,目光從費仲臉上掃過,又落到殿中眾人身上:
「那愛卿認為,何人可領兵前去冀州平叛?」
台下一陣沉默。
武將們你瞧我我瞧你,誰也沒站出來。
蘇護也是武將出身,與他們多少都有些交情。
此次又是大王無端生事,這些武將自然不願輕易觸這個霉頭。
帝辛見無人應答,眉頭皺了起來,聲音提高了三分:「都啞巴了?」
費仲見帝辛就要發火,再次開口,「大王,臣保舉北伯侯崇侯虎領兵討伐。」
帝辛看了他一眼:「說說理由。」
「回大王,蘇護所在冀州乃是歸北伯侯統轄。蘇護犯上作亂,乃北伯侯管理無方,理應戴罪立功。再者崇侯虎久居北地,熟悉冀州地形民情,由他出兵,事半功倍。」
費仲所言理由充分,條理分明。
帝辛聽完點點頭,略作沉吟:
「如此,便傳旨北伯侯,明日率兵征討蘇護。孤給他三個月時間,若是拿不下冀州,便自己提頭來見。」
費仲領命,正要退下,帝辛又開口了:「且慢。」
「冀州與西岐毗鄰。傳令姬昌,率本部兵馬馳援北伯侯,全力圍剿逆賊,不得有誤。」
費仲躬身應道:「臣,遵旨。」
帝辛這才擺了擺手,示意眾人退下。
群臣行禮告退,魚貫而出。
商容落在最後,拖著腳步走出殿門時,回頭望了一眼御座上那位年輕的大王,長嘆一聲,搖了搖頭,這才邁步出了大殿。
遠在數萬里之外的陳塘關。
早在淨世白蓮飛入帝辛寢宮的那一刻,程道便有所感應。
淨世白蓮早已被他徹底煉化,靈光與他識海相連,相隔雖遠,卻如掌上觀紋。
此刻白蓮的靈光展開,周遭景象便同步傳入他識海之中。
畫面中,五色光華交織如網,纏繞著帝辛的神魂。
程道神目照耀之下,五色光華的本質分毫畢現,雖然加以偽裝,但准提道人特有的法力波動,在程道眼中無所遁形。
「果然。」程道喃喃一聲,「准提的手段。」
前世看到女媧宮進香那段故事時,他便深感疑惑。
一個執掌王朝最高權柄的帝王,什麼美色沒有見過?
即便身處神話時代,也不該為了一尊泥塑的神像就失了心神,做出那等荒唐舉動來。
更何況如今商朝尚未走向衰落,人道氣運依舊鼎盛,帝辛身為人皇,受氣運護持,百邪不侵,不該那般容易便失了心神。
如今看來,一切便說的通了。
程道微微眯起眼,目光穿過院牆,望向西方天際。
隨後淨世白蓮淨化完帝辛神魂,程道才緩緩收了神通,冷笑一聲:
「好一個西方教。本來還想讓你們再多蹦躂幾日,既然手伸得這麼長,那便先斬你一條胳膊。」
他抬眼,一道神念無聲無息地從眉心透出,跨越萬里虛空,落入朝歌城東一處三進院落之中。
那院落普普通通,卻正是楊蛟與女娃在朝歌城的居所。
此刻女娃正盤膝坐在榻上閉目修煉,周身清氣流轉,呼吸均勻綿長,忽然耳畔響起程道的聲音,
「你立即動身,前往北海,相助聞仲。」
女娃猛地睜開眼,四下張望:「師伯?」
那聲音又響了起來:
「別找了,我還在陳塘關。西方教在背後扶持袁福通,意圖拖住聞仲,攪亂大商氣運。
你即刻動身前往北海,相助聞仲儘快平定叛亂。
記住,暗中行事即可,除了聞仲莫要讓人識破你的身份。」
女娃聽完,眨了眨眼,臉上浮起笑意,拍了拍胸脯:「師伯放心,我的變化之術可不是吃素的。」
她說完便翻身下榻,隨手扯過一件黑色勁裝換上,將頭髮利落地束在腦後,推門便走了出去。
女娃出了院門,先是給尚在宮中值守的楊蛟傳訊告知。
隨後認了認方向,縱身一躍,身形化作一道淡不可見的流光,掠過朝歌城,朝著北海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