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書院休沐,哪吒不用早起上學,天剛亮透便揣著乾坤圈溜出了總兵府。
另一邊,李靖用完早膳便去了軍營。
昨日帶哪吒逛了城樓,父子間總算緩和一些,他本打算今日把手頭積壓的軍務理完早些回府。
誰知剛在帥案後坐下,帳外便傳來一聲清厲的女子喝聲,「李靖!給我滾出來!」
李靖眉頭一皺,聽聲音不似軍中女眷。
他起身掀帳而出,抬頭一望,不由得心頭微沉。
只見半空之中立著一位黑衣女仙,一身玄色道袍繡著暗紋雲氣,長發用木簪松松挽起,面容冷峭,周身裹挾著淡淡的幽冥寒氣。
她足踏雲氣,懸在帥帳上空,眉眼間滿是怒意。
李靖壓下心頭詫異,上前拱手行禮,「在下便是李靖。不知仙長高姓大名,尋李某何事?」
話音剛落,一股沉凝的氣勢便從半空壓了下來,如山嶽傾頹,直逼面門。
李靖下意識運起修為抵擋,胸口微微發悶,瞬間便知這女仙道行遠超自己。
「我乃陳塘關外百里骷髏山白骨洞石磯。」黑衣女仙目光冷冽,落在他身上,「我與你陳塘關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你為何無故射殺我門下童兒?」
李靖徹底懵了,滿臉茫然:
「原來是石磯娘娘,久仰大名。只是娘娘何出此言?
李某鎮守城關,從未與您門下結怨,這射殺又從何說起?」
石磯見他一臉無辜,只當他是裝傻抵賴,冷笑一聲,袖中飛出一支長箭,被李靖下意識接住。
「證據在此,還想狡辯?」她聲音冷了幾分,
「昨日我座下碧雲童兒正在洞府外灑掃,被此箭一箭穿胸,當場殞命。
我攜了這支兇器四處追查,若非我截教師兄當年親歷涿鹿之戰,認得這是軒轅黃帝麾下的震天箭,今日還真險些讓你矇混過去」
「這……」李靖張大了嘴,低頭反覆打量手中的箭矢。
他鎮守陳塘關多年,怎會認不出這是鎮關樓里封存震天箭。
他心頭一震,連忙抬頭解釋,
「娘娘明鑑,此事……在下當真毫不知情。還請娘娘寬限些時日,我即刻徹查,定給娘娘一個交代。」
石磯從李靖接箭開始便用神識覆蓋,將他神色變化看得分明。
發現他的表情真誠,不似作偽。
於是石磯沉吟片刻,冷聲道:
「好。即便不是你親手所為,這箭是你陳塘關鎮關之寶,此事你也脫不了干係。
我給你一日時間查明真相。明日此時,若給不了我一個滿意的交代,休怪我踏平你總兵府。」
說罷,她袖袍一拂,轉身駕雲而去。
李靖攥著那支震天箭,絲毫不敢有半刻耽擱,立刻帶人趕往鎮關樓。
推開大門進去,長桌上的軒轅乾坤弓依舊靜靜躺著,旁邊的三支震天箭,果然少了一支。
一股寒意順著後脊爬了上來。
鎮關樓常年封禁,尋常人根本進不去,能悄無聲息入內、還拉得動軒轅弓的。
整個陳塘關除了他,估計也就那個天生不凡的三兒子。
最主要時間太過巧合,昨日他剛帶哪吒上了城樓,今日便出了這檔子事。
他抱著最後一絲僥倖,叫來昨日值守城樓的兵卒盤問。
兵卒猶豫片刻,吞吞吐吐地說,昨日總兵大人走後,確實見三公子往鎮關樓方向去了,只是想著是自家公子,便沒敢上前攔著。
得,最後一點僥倖也破碎了。
李靖此刻只覺得頭大如斗。
他一路往回走,腦子裡飛速盤算著破局的法子:
登門賠罪?石磯娘娘死了童子,豈能是賠禮就能了結的?
想來想去,尋常法子都行不通,唯一的指望,便只有哪吒的師父太乙真人。
三清本是同源,截闡同出一門。
太乙真人身為闡教十二金仙,又兼掌地府神職,由他出面調停,石磯娘娘多少要給幾分面子吧。
除此之外,他實在想不出別的生路。
回到府中,李靖沉著臉坐在堂屋,一直等到中午,才聽見院外傳來哪吒蹦蹦跳跳的腳步聲。
孩子剛跨進門檻,他便壓著怒火,劈頭蓋臉罵了過去:「你個混帳東西!看看你幹的好事!」
哪吒剛玩開開心心,冷不丁挨了罵,當場就愣了。
旁邊殷十娘正端著水盆出來,也被這一聲吼得一怔,滿臉茫然。
哪吒本就和李靖不親近,昨日剛緩和幾分,轉頭就被無故怒罵,那點剛攢起來的好感瞬間散了。
他當即梗著脖子就嗆了回去:「你才混帳!平白無故罵誰呢?小爺又沒惹你!」
「哪吒!不得對你父親無禮!」殷十娘連忙喝住兒子,轉頭看向李靖,眉頭緊鎖,
「夫君,到底出了什麼事?你慢慢說,別上來沖孩子發火。」
「發火?咱們都快被他害死了!」李靖沉聲道,
「天大的禍事!昨日你是不是偷偷去了鎮關樓,動了軒轅弓,往外射了一支箭?」
見哪吒眼神閃爍,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李靖氣得手都在發抖。
當即將石磯娘娘登門,碧雲童兒中箭身亡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殷十娘越聽臉色越白,身子都微微晃了晃。
她雖不常接觸仙家,卻也知道截教門人不好惹。
哪吒射死了人家的童子,這等仇怨,哪裡是輕易能了的。
這要處理不當,搞不好哪吒不僅要抵命,甚至連整個陳塘關都要受牽連。
她嘴唇發顫,喃喃道:「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
哪吒倒是硬氣,往前站了一步,胸脯一挺:
「娘,怕什麼!一人做事一人當!大不了我自己去骷髏山,隨她處置便是!」
「你當個屁!」李靖氣得厲聲喝斷他,「你個三歲孩童,毛都沒長齊,還一人做事一人當!滾一邊去,別在這說渾話!」
殷十娘這次沒攔著丈夫罵兒子。
她心裡亂成一團,腦子裡飛快想著辦法,遲疑著開口:「要不……連夜把哪吒送走?先躲一陣子再說?」
「不行。」李靖想都沒想便搖頭,語氣沉重,
「石磯娘娘既然找上門,就認準了是陳塘關的人。我們藏了哪吒,她遷怒於城關百姓怎麼辦?
我是陳塘關總兵,不能為了自家孩子,連累滿城軍民。」
殷十娘咬了咬唇,忽然眼睛一亮:
「那我們去找雲霄姐姐和義兄!他們道行高深,若是肯出面,說不定能化解此事。」
李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他們雖與你有些情分,可終究是外人。
而且此事是我們理虧,得罪的又是截教高人,他們即便修為高深卻也未必能得石磯娘娘給面子。
再說平白無故把人家卷進來,萬一結下仇怨,反倒害了他們。」
他頓了頓,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十娘,我想過了。解鈴還須繫鈴人,此事唯有哪吒的師父太乙真人出面才有轉機。
他是闡教金仙身份尊崇,與截教門人也有同門情誼,由他從中調停,石磯娘娘多少要給幾分顏面。」
「對!對!」殷十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轉頭拉過哪吒,語氣急切,
「吒兒,快,快傳訊給你師父!請他老人家趕緊過來一趟,只有他能救你了!」
哪吒撇了撇嘴,心裡還有點不服氣,嘟囔道:
「切,什麼截教高人,就算沒有師父,小爺我也不怕她。」
可抬眼撞見殷十娘漸漸怒意的眼神,他立馬慫了下來,不情不願地點頭:
「知道了知道了,我這就傳訊還不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