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真人來得極快。
哪吒傳訊才發出半天,陳塘關總兵府的上空便傳來朗朗笑聲。
人還未至,聲音已傳進院裡,
「哈哈哈,乖徒兒,才大半年不見,就這般想念為師嗎?」
李靖聽見聲音,連忙帶著殷十娘和哪吒迎到院中。
只見雲頭落下一道青影,太乙真人手持拂塵衣袂飄飄,神色輕鬆寫意瞧著全然不像是來處理禍事的。
「仙長駕臨,有失遠迎。」李靖上前躬身行禮,語氣裡帶著幾分焦灼,「快請廳堂敘話,此事……說來話長。」
將太乙真人請進正堂奉上清茶,李靖趕忙將昨日哪吒私動軒轅弓誤射殺石磯娘娘座下童兒,今日石磯登門問罪的始末,一五一十細細說了。
說到最後,他起身對著太乙真人深深一揖:
「小兒頑劣,闖出這等大禍,還望仙長念在師徒情分,出手周旋一二。李某夫妻感激不盡。」
殷十娘也跟著起身福禮,眉眼間滿是憂色。
太乙真人聽完,端著茶盞抿了一口,臉上沒半分凝重,反倒輕笑一聲,
「我當是什麼天大的簍子,原來不過是這點小事。區區截教外門之人的童子罷了,也值得你們夫妻倆這般慌張。」
他放下茶盞,看向哪吒,語氣隨意的說道:
「徒兒,既如此,咱們師徒便走一趟骷髏山。此事三言兩語便能了結,保你無事。」
李靖夫婦聞言大喜,懸了半日的心登時落了地,連連躬身拜謝:「多謝仙長出面!多謝仙長高義!」
「仙長一路勞頓,不如先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再動身?我這就命人收拾上房。」李靖連忙道。
「不必。」太乙真人站起身,拂塵一甩,氣度從容,
「些許小事,抬手便可解決,何須等到明日。哪吒,隨為師走一趟。」
哪吒本就憋著點不服氣,見師父這般胸有成竹,那點忐忑瞬間散了個乾淨。
他咧嘴一笑,蹦蹦跳跳跟上去:「好嘞師父!」
到了院中,太乙真人足尖一點便騰起雲頭,哪吒也喚出風火輪,腳下紅光一閃,一先一後朝著陳塘關以西疾馳而去。
骷髏山聽著名字陰森,實則山清水秀,林木蔥鬱,半點不見枯骨煞氣。
山脈深處藏著一座洞府,洞外花木繁茂,清幽靜謐。
此刻石磯娘娘正在洞中盤膝打坐,忽然一股毫無遮掩的神識橫掃過來,堂而皇之地探遍洞府每一處角落。
她眉頭驟然一皺,身形一晃便消失在蒲團上。
骷髏山上空,石磯的身影凝立雲端,冷眼看著迎面而來的一師一徒,語氣沉了下來:
「太乙真人?你不在地府享清福,闖我道場,所為何事?」
太乙真人負手而立,語氣帶著漫不經心的傲氣:
「無心射殺?」石磯聲音一冷,目光落在旁邊踩著風火輪的哪吒身上,怒意翻湧,
「我童兒在自家洞府外安靜灑掃,平白挨了一箭穿胸而亡。
你輕飄飄一句『說和』,便想讓放下此事?
太乙真人,你的面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她說著袖袍一揮,虛空之中緩緩浮現出一具小小的身軀。
那童子瞧著也不過七八歲年紀,面色慘白如紙。
胸口一個血洞觸目驚心,早已沒了半分生機,正是碧雲童兒。
太乙真人目光淡淡掃過,臉上沒半分動容,仿佛眼前死的不是一條性命,只是一隻螻蟻罷了。
可哪吒臉上原先滿不在意的笑意卻瞬間僵住了。
他昨日彎弓射箭,只當是玩鬧,只覺得不過是一支箭飛出去,落在哪裡都無妨。
可此刻親眼看見冰冷的屍體,看見那孩子和自己相差無幾的年紀。
他忽然想起書院裡同窗的臉龐,想起雲霄姨娘半年來教會的各種做人道理。
懂了對錯分寸,早已不是再是當初那個只憑本能行事,漠視他人生命的靈珠子。
此刻清清楚楚看著自己一手釀成的慘劇,心口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悶得發慌。
他慢慢低下頭沉默不語,先前那點桀驁與不服,全都化成了愧疚與慌亂。
太乙真人全然沒留意到徒弟的神色變化,見石磯不肯鬆口,反倒笑了笑,
「哦?既然石磯道友非要一個交代,不肯原諒我這徒兒,貧道倒有個法子,能徹底了結這段因果。」
石磯皺眉:「什麼法子?」
「簡單得很。」太乙真人笑容微斂,眼底閃過寒意,
「將你打殺了,一了百了,因果糾葛自然也就解開了。」
「你說什麼?!」
石磯猛地一怔,全然沒料到對方會說出這話。
兩人雖分屬闡截兩教,卻都是三清一脈。
在她看來太乙真人縱是護短,也該講幾分道理。
可她反應再快,也快不了靈寶發動。
話音未落,太乙真人抬手便祭出一件法寶。
只見半空之中紅光驟起,一座烈焰騰騰的九龍神火罩憑空顯現,九條火龍盤繞其上,帶著焚天煮海的炙熱氣息,朝著石磯當頭罩下。
速度之快,根本不給她半分閃避的餘地。
倉促之間,石磯趕忙祭出八卦雲光帕護住周身,奈何失了先手,整個人被罩進九龍神火罩中。
九條真火巨龍吞吐烈焰,將石磯圍在中間。
面對修為與靈寶的全面壓制,石磯瞬間陷入絕境,連開口求饒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