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會有地府監察使的權柄?
我的神位乃是家師元始天尊親授,你憑什麼斬我神位因果?
你好大的膽子!
就不怕我闡教舉教報復,踏平你截教道場嗎?
你…… 你……」
太乙真人指著雲霄手指發抖,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紫,話都說得顛三倒四。
他死死盯著雲霄手中的冥獄之鐮,又看了看懸浮在半空徹底失去感應的閻羅大印,心口一陣陣抽痛。
神位被革氣運盡失, 沒了地府神職,他都不知道該如何向元始天尊交代。
雲霄神色半點未變,垂眸看著他,
「你品行不端,護短枉法,早該料到有今日下場。
若是不服,盡可出手再戰,何必在這裡徒逞口舌之利。
闡教若要報復,只管來尋我便是,我接著就是。」
一旁的哪吒早已看呆了。
他小小的腦袋裡,根本裝不下這麼跌宕的變故。
從前在媧皇宮,只聽人說 三清一體,三教一家,闡截二教同出道門守望相助。
可不過短短半日,師父要打殺石磯娘娘,雲霄姨娘又廢了師父的神位,兩人劍拔弩張,分明是不死不休的架勢。
他想不通,好好的同門,怎麼就鬧到了這般地步。
他踩著風火輪挪到太乙真人身側,小手揪著道袍邊角,怯生生地喚了一聲:「師父……」
「滾!」
太乙真人正一腔怒火無處發泄,轉頭看見哪吒,更是火上澆油。
他厲聲呵斥,眼神里滿是怨毒與厭棄:
「若不是你這孽障闖禍,我何至於遭此劫難!早知你這般吃裡扒外認賊作親,貧道當初就該將你打回原形,清理門戶!」
哪吒猛地僵在原地,像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面目猙獰的師父,幾乎認不出這就是那個贈他靈寶傳他功法,說話總是溫和帶笑的太乙真人。
那句 「小畜生」 像根針,狠狠扎進他心裡。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自己沒有,想問自己到底錯在了哪裡,可話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是覺得,心裡又酸又澀,眼淚在眼眶不停地打轉。
他低下頭,看著腳下的風火輪,既沒有發怒也沒有頂嘴,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像株被霜打了的小苗,手足無措。
太乙真人沒心思再管他。
他知道今日事已不可為,再留下來不過是自取其辱,甚至連性命都未必能保全。
他深吸一口氣,狠狠瞪了雲霄一眼,
「賤婢!你給我等著!我闡教絕不會善罷甘休!來日方長,我倒要看看,你還能硬氣幾時!」
說罷,他抬手召回黯淡無光的九龍神火罩和斷得七零八落的拂塵,周身青光一閃,化作一道遁光,頭也不回地往東邊逃去。
遁術催到了極致,流光眨眼便越過了天際,像是生怕雲霄追上去再補一刀似的。
然而雲霄自始至終沒再看他一眼, 而是轉頭看向一旁的石磯,語氣緩和的說道:
「師妹,今日之事雖暫了,可量劫已起,因果糾纏不休,難保日後不會再生變故。
聽我一句勸,暫且封了白骨洞,去東海深處尋一處僻靜洞府閉關,避一避風頭,等量劫過去再出世不遲。」
石磯方才死裡逃生,又親眼見證了這般場面,心中對雲霄既是敬服又是感激。
她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多謝師姐提點庇護,石磯謹遵師姐法旨。」
雲霄微微頷首,指尖輕輕一抬。
一道縹緲的幼童魂靈緩緩浮現,周身裹著柔和的靈光,正是碧雲童兒的魂魄;
旁邊懸浮著一滴瑩潤的水光,清輝流轉,正是三光神水。
「這是你童兒的魂魄,本已往地府去了,被二師兄中途攔了下來。
你將魂魄放回他肉身,再餵下這滴三光神水,便能還陽復生。
經三光神水滋養,他日後根骨資質都會大有進益,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石磯又驚又喜,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本以為徒弟必死無疑,沒想到竟能死而復生,還能得此機緣。
她對著雲霄深深一揖,聲音都帶著哽咽:「師兄師姐大恩,石磯沒齒難忘!」
她小心翼翼地接過魂靈與神水,捧在掌心,如獲至寶。
安頓好石磯,雲霄才轉頭看向不遠處魂不守舍的哪吒。
少年垂著腦袋,蔫蔫地立在風火輪上,往日裡的靈動傲氣全都不見了,像丟了魂一般。
雲霄沒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語氣平淡地道:「回去吧。出來這麼久,你爹娘該擔心了。」
哪吒沒吭聲,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默默跟在雲霄身後,踩著風火輪往陳塘關的方向飛去。
待到了總兵府上空,雲霄收了遁光,並未下去。
她對哪吒道:「你自己回去吧。今日發生的一切,回去好好想想。做人的道理要自己悟,修行的路也要自己走。想明白了,比旁人說再多都有用。」
哪吒依舊點點頭,小聲應了句 「知道了」,便操控風火輪,緩緩落在了院中。
院中正焦急踱步的李靖夫婦聽見動靜,連忙迎了上來。
見哪吒安然無恙,殷十娘一顆懸著的心登時落了地,快步上前一把將他摟進懷裡,上上下下地打量:
「吒兒,你可算回來了!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嚇死娘了!」
李靖也鬆了口氣,目光往他身後掃了掃,沒見著太乙真人的身影,眉頭微皺的問道:
「哪吒,你師父呢?石磯娘娘那邊的事,都解決了?」
哪吒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木然地點了點頭:「解決了。」
他沒再多說一個字,輕輕掙開殷十娘的懷抱,低聲道了句 :「娘,我先回房了。」
便低著頭,慢慢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小小的身影背著光,顯得格外孤單。
留下李靖與殷十娘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滿臉疑惑。
他們都看出來,孩子這一趟出去,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可到底發生了什麼,竟讓往日裡活潑的哪吒,變成了這副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