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敖丙問名

  他抱著胳膊站在礁石上，聞言嗤笑一聲，傲氣十足：

  「走？小爺為什麼要走？我倒要看看，你家什麼三太子，就算來了又有個鳥用。

  我就在這等著，他要是不來，我還不答應呢！」

  少年郎的聲音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又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驁。

  他只覺得自己占著理，對方先動手傷人，就算龍王來了也評不出他的錯。

  沒過片刻，遠處海面忽然沸騰起來。

  浪頭翻滾，一隊隊蝦兵蟹將分列兩側，手持兵刃踏浪而來，甲冑鮮明，隊列齊整，煞氣騰騰。

  中間海水緩緩分開，一位白衣公子緩步走出，足踏碧波，所過之處海水自動讓路，半點不沾衣衫。

  此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額間生著一對淡藍色的玲瓏龍角，長發用羊脂玉冠束起，身披銀鱗軟甲，腰間懸著一枚流光溢彩的避水珠，周身靈光內斂，氣度雍容。

  正是東海龍王第三子敖丙，奉龍王之命統領東海水軍，分管近海巡查防務，素來以沉穩幹練著稱，在四海龍子中也算得上年少有為。

  李艮見了敖丙，像是見了救星，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撲通」一聲跪倒，哭喪著臉道：

  「三太子！您可來了！您可要為屬下做主啊！

  這小子在近海肆意攪海，死傷水族無數，屬下上前好言相勸，他非但不聽，還出手重傷屬下。

  如此胡作非為分明是不把我們東海龍宮放在眼裡！」

  

  他一邊說一邊偷瞄敖丙的臉色，刻意隱去了自己先動手行兇的細節。

  只把過錯都推在哪吒身上，把自己塑造成盡職盡責卻慘遭欺凌的受害者。

  敖丙眉頭微蹙，目光掃過李艮的傷勢，又看向遠處狼藉的海面、浮浮沉沉的水族屍體，臉色沉了幾分。

  他抬手止住李艮的哭訴，足尖一點，踏著浪花緩步上前，在離礁石數丈遠的地方站定。抬眼看向哪吒，

  「閣下何人？我東海與你往日無冤近日無讎，為何在我近海興風作浪，殺傷水族，還出手重傷我龍宮巡海夜叉？」

  他沒有因李艮的一面之詞就喊打喊殺，而是先問清緣由，再做定奪。

  畢竟能有這等修為的孩童，背後多半有師門靠山，能不結怨自然最好。

  不過龍宮的威嚴也不能丟，夜叉被打、水族死傷，若是連個說法都沒有，東海以後還怎麼震懾四方水族。

  哪吒見敖丙氣度不凡，身後跟著密密麻麻的兵將，也半點不怵。

  他往前站了一步，挺著小胸脯，喊道：

  「聽好了！我乃陳塘關總兵李靖第三子，李哪吒！

  今日不過是在海邊耍耍法寶，也沒想到會誤殺這些水族。

  至於要說動手？

  分明是你家夜叉在我準備離去之時，上來就下殺手，我自衛還手而已。

  怎麼，你們龍宮的人，都是這般蠻不講理的嗎？」

  他說得理直氣壯，只覺得坦蕩報出名號，再講明原委，對方自然會講理。

  少年人的心性，總覺得行得正坐得端，越顯得光明磊落。

  半點沒意識到，這一句陳塘關李靖之子，等於把整個李家、整個陳塘關都綁在了這場因果之上。

  與此同時，陳塘關書院後院，程道與雲霄並肩而坐，目光穿透空間，將東海邊的一幕盡收眼底。

  聽到哪吒朗聲報出姓名家門，程道嗤笑一聲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就沖這一點，我便不想收他。蠢鈍至此，不知藏鋒，不懂趨吉避凶，一點小事便把家門全抖落出來，平白給家人招惹禍端。」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切中要害：

  「洪荒世界，量劫當頭，人命如草芥。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都不懂。

  逞一時口舌之快，報真名逞威風，殊不知禍從口出。

  今日他圖了嘴上痛快，明日這份因果就要落在陳塘關、落在李靖夫婦身上。」

  雲霄站在一旁，聞言微微一笑，溫聲寬慰道：




  這半年在書院，也只學了些道理文字，沒人教過他如何在這亂世里立身。

  等閱歷多了，摔過幾次跟頭，自然就懂了。」

  「摔跟頭是要付出代價的。」程道瞥了她一眼，目光重新投向東海，

  「有些人摔一次，還能爬起來長記性；有些人摔一次，魂飛魄散，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封神量劫，各方都在布子，他哪吒本就應劫而生，又是遭小人算計。

  卻這般狂悖無度，不知收斂。照此下去，很快便會將身邊之人一併拖入劫數。到那時，怕是有他後悔的時候。」

  他頓了頓，「不過也好。玉不琢不成器，正好借龍宮這檔子事，磨磨他的傲氣，也讓他親自認清一些人的嘴臉。

  最重要的是讓他知道沒有絕對的實力就要學會藏鋒蟄伏，否則以後天天出去給他擦屁股還要煩死我呢。」

  雲霄深知自己師兄懶散，怕是最後一句才是心中最想說的。

  不過她也贊同的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哪吒天生不凡，傲骨天成。欲成其器，必先經其磨。只是這一番打磨，註定少不了血火洗禮，也逃不過因果纏身。

  而在東海交鋒處往西百里遠的一處雲層深處，一縷極淡的青光悄無聲息地退去。

  太乙真人隱在雲後，看著遠處劍拔弩張的局面。

  「孽障，你欠我的，總得一點一點還回來。」太乙真人低聲冷笑。

  東海上，氣氛已然再度緊繃起來。

  敖丙聽到「陳塘關李靖」五個字，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自然知道李靖。

  陳塘關與東海比鄰而居，雙方一直相安無事，互不侵犯。

  畢竟當初烈山在東海為女報仇的一戰，把龍族打的太疼了，至今龍族對人族都是報以謹慎的態度。

  若是尋常小事，賣陳塘關一個面子也無妨。

  可今日之事，夜叉被打、水族死傷慘重，若是就這麼算了，龍宮顏面何存？

  四海龍族本就在天地間日漸勢微，若是今日只是因為忌憚一個人族小孩，再連這點威嚴都守不住，日後誰還會把龍宮放在眼裡？

  他沉吟片刻，看著哪吒，語氣放緩了幾分：

  「原來是李公子。縱然你是李靖將軍之子，也不該在東海肆意妄為。

  你攪海殺傷水族，重傷巡海夜叉，此事總要有個說法。

  依我之見，你隨我回龍宮，向我父王賠罪，再賠償水族損失，此事便可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