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會?」敖廣怒極反笑,猛地一揮手,
「李艮,出來!當著李總兵的面,把事情原原本本說清楚!」水族陣中一道身影跌跌撞撞飛了出來,正是巡海夜叉李艮。
他傷勢未愈臉色慘白,對著敖廣躬身一禮,隨即指向城樓:
「李靖!你休要抵賴!昨日你家三公子哪吒,在東海岸邊肆意攪海,殺傷水族無數!
屬下好言相勸,他非但不聽,反倒出手將屬下打成重傷!
我家三太子聞訊趕去理論,那妖童蠻不講理,直接動用法寶行兇一槍刺穿了三太子咽喉!」
李艮越說越激憤,添油加醋道:
「那妖童小兒還揚言說,他爹是陳塘關總兵,就算打死個把龍族,也沒人敢把他怎麼樣!龍王來了也不怕!」
這話如烈火烹油,敖廣本就壓制的怒火瞬間又竄起三丈,周身海水隨之沸騰翻湧。
「李靖!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何話可說!我兒好意前去理論,竟被你家豎子殘忍殺害!這筆血債,你今日必須給本王一個交代!」
李靖站在城樓上,耳邊嗡嗡作響。
真的是這個孽障!
才消停了幾天?射死截教童子的禍事剛了,轉頭就打死了東海三太子!
他到底要闖多大的禍才肯罷休!
怒火瞬間衝上頭頂,氣得他渾身發抖。
可怒火過後,便是更深的無力與寒意。
上次是截教石磯,好歹還能講幾分情面,尋得到人從中斡旋。
這次是東海龍王,執掌四海的正神,百萬大軍壓境,根本不是來講道理的,是來索命的。
交人?
哪吒再混帳,也是殷十娘拼了命懷了三年六個月生下的親骨肉,他李靖再惱,也做不出親手送兒子去死的事。
可不交人?
敖廣已經把話撂死了,不交便水淹陳塘關。
滿城百姓,萬千軍民,難道都要為哪吒一人的過錯陪葬?
他是陳塘關總兵,守土有責,如何能眼睜睜能看著城關被毀、生靈塗炭?
「怎麼?無話可說了?」敖廣見他沉默不語,眼中寒意更盛,
「李靖,本王沒耐心與你耗。給你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內,把你那兒子綁出城來,此事便只算你我兩家私怨。」
「若是一個時辰後見不到人......」他緩緩抬起抬手,海水再次暴漲,浪頭幾乎要漫過城頭。
「休怪本王不念鄰居間的香火情分。陳塘關上下,雞犬不留!」
冰冷的話語伴著雨聲砸在城上,眾兵卒一片譁然,恐慌之色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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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開始竊竊私語,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
李靖咬緊牙關,望著城外黑壓壓的水族大軍,望著不斷上漲的海水,堂堂天仙竟然感覺喘不過氣來。
一個時辰。
他只有一個時辰。
一邊是親生骨肉,一邊是滿城百姓。
這道題,比他這輩子遇到過的所有問題都要難上千倍萬倍。
他猛地轉頭,對身後親兵厲聲喝道:「快!立刻回府!把三公子帶到城樓來!快!」
親兵領命,冒著大雨踉蹌跑下城樓。
做出了決定李靖,扶著冰冷濕滑的城磚,望著茫茫雨幕與滔天海浪,背影瞬間蕭條了許多。
不多時,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親兵在前引路,殷十娘扶著牆踉蹌上來。
當她抬眼望見城外景象,雙腿瞬間就軟了。
「老天爺…… 這是怎麼了……」 她嘴唇哆嗦著,下意識握緊了身旁哪吒的胳膊。
哪吒走在她身側,步子倒穩健。
他是天仙修為,城牆內外的情況早被感知得一清二楚,心裡早有準備。
可真親眼看見百萬大軍壓境,心頭也不禁往下沉了沉。
他沒說話,只伸手扶了殷十娘一把,小臉上沒什麼表情。
禍是他闖的他認,大不了出城一戰,總不能連累爹娘和滿城百姓。
李靖正扶著城垛望著海面出神,聽見腳步聲猛地回頭。
目光落在哪吒臉上,那股憋了許久的怒火瞬間衝到了頭頂。
就是這個孽障!
他李靖一輩子謹小慎微,鎮守城關兢兢業業,到頭來竟要被兒子拖進滅頂之災。
怒火沖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也顧深處眾目睽睽之下,大步跨過去,揚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雨里炸開,格外響亮。
哪吒沒防備,結結實實挨了一下,小臉蛋上立刻浮起五道指印。
他被打得偏過頭,先是懵了一瞬,隨即一股火氣也竄了上來。
隨後猛地轉回頭,瞪著李靖,「你打我做什麼!」
「打你?我打死你個孽障都不為過!」 李靖氣得胸口起伏,指著他的鼻子厲聲呵斥,
「你說!東海三太子是不是你殺的!
你在外頭無法無天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咱們全家?
有沒有想過陳塘關滿城的百姓?
現在百萬大軍兵臨城下,要水淹城關,你滿意了?!」
「一人做事一人當!」 哪吒梗著脖子,半點不肯服軟,
「人是我殺的,那又如何?是他的夜叉先動手偷襲我,是他敖丙仗著人多要拿我去龍宮問罪!
戰場上分生死,技不如人死了便死了,憑什麼找上門來興師問罪!
大不了我出去和他們一戰,是生是死我自己擔著,絕不連累陳塘關!」
「你擔著?你拿什麼擔!」 李靖氣得聲音都抖了,「我恨不得現在就打死你個逆子!」
「別吵了!你們別吵了!」 殷十娘慌忙撲過來,擋在父子二人中間,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夫君,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啊!吒兒還小,他不懂事,可他不是故意的……」
她又回頭攥住哪吒的手,聲音帶著哭腔:
「吒兒,快給你爹認個錯。咱們一家人一起想辦法,別說什麼獨自擔著的傻話。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娘可怎麼活啊!」
「娘,我沒錯!」 哪吒只覺得心裡又委屈又憋悶。
他自認為自己沒做錯,對方先動手行兇,他自衛反擊,憑什麼要低頭認錯?
雲層之上,敖廣負手而立,將城樓上這一幕父子反目、慈母垂淚的戲碼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哼,苦肉計。」 他輕嗤的聲音透過雨幕清清楚楚落了下來,
「李靖,別在本王面前演這些把戲。父教子、母護犢,這套留著哄你家百姓沒用。本王今日來,只要兇手償命。」
他一指城頭,聲如滾雷:
「我再說最後一遍,交出你兒,給我兒抵命,本王即刻退兵;敢說半個不字,這陳塘關,本王今日便將它從世間上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