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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冷眼旁觀

2026-09-18 19:18:33 作者: 青龍探爪

  李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

  他知道現在不是教訓兒子的時候,當務之急是穩住敖廣,爭取喘息的時機。

  他上前一步,再次對著半空拱手,

  「龍王息怒。小兒頑劣,失手傷了三太子性命,罪不容誅。只是此事終究有前因後果,小兒年幼莽撞,卻也絕非無端行兇。」

  他頓了頓,

  「再者,小兒哪吒,乃是闡教玉虛宮門下,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的親傳弟子。

  此事牽涉聖人門下,若是龍王僅憑一面之詞便取他性命,恐怕玉虛宮面上也不好看。」

  「依李某之見,不如稍候片刻,待小兒師父太乙真人前來,雙方當面說清原委,再做定奪。

  到時候是賠是償,是生是死,自有仙長定論,也免得落個以大欺小恃強凌弱的名聲,壞了龍宮億萬年的體面。」

  這番話說得得體,既認了錯,又不動聲色搬出闡教這座大山,明著是講道理,實則是在提醒敖廣。

  你要動手,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擔得起得罪玉虛宮的後果。

  說話的同時,他背在身後的手悄悄對著哪吒比了個手勢,示意他立刻傳訊太乙真人。

  哪吒站在一旁,心裡咯噔一下。

  師父?

  他想起骷髏山上,太乙真人罵他「孽障」「認賊作親」,被雲霄削了地府神職後灰溜溜逃走的模樣,心裡就一陣發苦。

  旁人不知道,他卻再清楚不過。

  他和這位師父的情分,早在骷髏山那一日就淡了大半。

  可事到如今,除了太乙真人,他也實在沒別的靠山。

  雲霄姨娘那邊……他闖了這麼大的禍,人家本就是外親,上次已經幫過一次。

  這才沒幾天又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實在沒臉再去求助。

  

  哪吒咬了咬唇,悄悄背過手,從袖中摸出傳訊玉符。

  指尖靈力一催,玉符化作一道極淡的微光,悄無聲息穿透雨幕飛了出去。

  玉符脫手的那一刻,他心裡七上八下。

  師父……會來嗎?

  敖廣聽到太乙真人四個字,眉頭果然微微一蹙。

  聖人大教可不是說著玩的,便是龍族最鼎盛的時候,也沒有抗衡聖人的可能性。

  若真如李靖所說,那哪吒小兒乃是闡教十二金仙的親傳弟子。

  那他若是輕易打殺,怕是要為龍族惹下滅頂之災。

  當初截教雲霄單槍匹馬將四海龍族差點團滅的事還歷歷在目。

  可兒子就這麼白死了?他咽不下這口氣!

  沉吟片刻,敖廣冷笑一聲,高聲道:「好!本王就給你這個面子!太乙真人是吧?本王便等他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之後,他若能來,本王便與他當面理論,看看闡教的金仙,能不能講出個公道;

  他若是不來......」他龍威一震,身後浪濤應聲而起重重拍在城牆上,整座城樓都跟著晃了三晃,

  「那就休怪本王不講情面!闡教弟子殺人,一樣要償命!」

  話雖說得硬氣,可終究是退了一步。

  說是等太乙真人,實則也是給自己找台階。

  真要是太乙真人來了,肯給足龍宮顏面,賠些先天靈物,此事未必不能商量。

  畢竟形勢比人強,兒子重要,龍族的大業更重要,他敖廣可不敢跟闡教死磕到底。

  城頭上,李靖悄悄鬆了口氣,後背卻早已被冷汗浸透。

  一步險棋,暫時穩住了。

  哪吒立在母親身側,望著城外茫茫水色面無表情,無意識握緊的拳頭暴露了心底的忐忑。

  陳塘關外三十里,一座孤峰刺破雨幕直插雲霄。

  山巔黑石之上,太乙真人負手而立,目光穿透層層雨雲,將城關上下海面大軍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指尖捏著那枚剛傳來求救訊息的玉符,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逆徒,如今知道求為師了?」

  指尖微微發力,玉符便如粉末般碎裂順著指縫滑落。


  「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覺悟。

  想腳踏兩條船,想做牆頭草,就得付出血的代價。」

  太乙真人喃喃自語,眼神冷若寒冰。

  至於陳塘關的凡俗百姓?不過是些螻蟻芻狗,死多死少都無關緊要。

  量劫當頭,幾條人命,也配叫代價?

  城樓上的雨,卻越下越急,像無數根冰針,扎在每個人的心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刻都像在油鍋里熬。

  起初李靖還強撐著鎮定,每隔片刻便望向城外天際。

  他總抱著念想:太乙真人是闡教金仙,弟子有難絕不會坐視不理。

  可半個時辰過去了,天邊除了翻湧的黑雲什麼都沒有。

  三刻鐘過去了,雨幕深處依舊死寂,連半分仙家遁光都未曾出現。

  殷十娘的眼淚早就哭幹了,眼眶紅腫得像核桃,死死抓著哪吒的手幾乎嵌進孩子的肉里。

  她嘴唇哆嗦著,一遍遍地重複:

  「怎麼還不來……仙長怎麼還不來……吒兒,你再傳一次,再傳一次好不好?是不是玉符壞了?」

  哪吒垂著頭,沒說話。

  他心裡那點殘存的期盼,隨著雨水一點點涼透。

  原來骷髏山上那句清理門戶,不是氣話。

  哪吒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也好。

  求人不如求己。

  本就是自己闖的禍,本就該自己擔著。

  城下的百姓越聚越多。

  大雨滂沱,可沒人敢躲在家裡。

  城外海水越漲越高,龍宮大軍的嘶吼聲隔著雨幕與城牆傳了進城。

  流言早已傳遍了大街小巷,總兵家的三公子打死了東海龍太子,龍王興兵來報仇,要水淹陳塘關。

  百姓們撐著破舊的油紙傘,披著蓑衣,仰著頭望向城樓,密密麻麻的目光都落在李靖身上。

  沒人高聲喧譁,可那沉默的注視,比千軍萬馬更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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