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廳堂,眾人分主次落座。
「邑考,到底是怎麼回事?」姬昌聲音低沉,「你是怎麼逃出來的?這胳膊又是怎麼回事?」
滿廳目光都落在伯邑考身上。
伯邑考端起下人奉上的熱茶,緩緩道:
「當日壽仙宮之事,是妲己設局陷害我。
後來被打入刑房,正要行刑時,忽然颳起一陣怪風燭火全滅,我被人斬下一臂,便昏死過去。
等醒來時,已經在朝歌城外的荒山上了。」
「至於是誰救的我,我也不清楚。醒來時右臂傷口已然癒合,周邊卻一個人也沒有。
之後我不敢回朝歌,只能一路往西走,風餐露宿,走了這些時日,總算回來了。」
姬昌聽得眉頭緊鎖,
「蘇妲己!帝辛!」他咬著牙,眼中滿是恨意,「此仇不報,我姬昌誓不為人!」
南宮适也拍案而起:「侯爺!末將願為先鋒,即刻起兵,殺上朝歌,為大公子報仇雪恨!」
「將軍稍安勿躁。」姬昌還未開口,伯邑考便已接話說道,
「如今西岐根基未穩,貿然起兵,絕非上策。報仇之事,不急在一時。萬不能因邑考一人仇怨害了西岐。」
滿廳文武皆是一愣,隨即暗自點頭。
大公子經此大難,還能有如此格局,當真是西岐之幸。
姬發坐在下首,心中更是一沉。
眼前自己這位大哥,沉靜、隱忍、目光深邃,比從前更難對付了。
他壓下心頭的忌憚,順著話頭笑道:
「大哥說得是。如今我們正該積蓄力量,從長計議。大哥剛回來,先安心養傷。咱們西岐有父親帶著我們頂著,絕對萬無一失。」
伯邑考抬眼看向他,
「有二弟在,我自然放心。不過我既已歸來,自然該為父親分憂。更何況我與昏君妖妃不共戴天,一定要手刃二人,以報斷臂之仇。」
姬昌緩緩點頭道:
「邑考能活著回來,為父心中比什麼都寬慰。
這些日子你不在府中,二弟代管庶務,一眾文武都誇他理事周全調度得當。
你剛回來,先歇息三日養養精神,三日後便去演武場,協助南宮將軍招募新兵、操練兵卒。
你們兄弟二人一文一武,同心協力,假以時日,何愁西岐不興,何愁昏君不除。」
話音剛落,姬發立刻上前一步,臉上滿是懇切擔憂,對著姬昌躬身道:
「父親,萬萬不可。大哥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身子虧損得厲害,右臂又……操練兵馬本就是風餐露宿、日夜操勞的苦差事,大哥這般狀態,如何扛得住?」
他抬眼看向伯邑考,語氣愈發真誠:
「不若這樣,大哥只管接了孩兒手裡的內政差事,安穩坐鎮府中調度糧草、清點帳冊,不必受風吹日曬之苦。
招募新兵、整訓營伍這些累活,孩兒去做便是。都是為了西岐,為了父親,孩兒甘之如飴。」
姬昌聞言也覺得有理微微頷首,轉頭看向身側的長子,眼神裡帶著幾分徵詢。
伯邑考卻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姬發臉上,
「二弟這話,是覺得為兄丟了一條胳膊,便成了廢人,連區區練兵都做不得了?」
姬發心中一跳,面上立刻露出慌亂之色,連連擺手:
「大哥何出此言!弟弟絕無此意!只是心疼大哥身子,怕你操勞過度傷了根基,萬萬沒有輕視大哥的意思。」
伯邑考沒再揪著他不放,轉頭看向姬昌,語氣斬釘截鐵:
「父親放心,孩兒雖殘一臂,卻還提得起劍。
孩兒定能為西岐練出一支敢戰能戰的精銳兵卒,絕不辜負父親與西岐軍民的期許。」
「好!有你這句話,為父便放心了。」姬昌撫掌而笑,眼中滿是讚許,
「此事便如此定了。南宮适,三日後演武場交割兵符印信,你全力輔佐大公子,不得有誤。」
「末將領命!」南宮适抱拳高聲應下。
後院偏院,太姒夫人的居所靜怡軒內。
姬發剛從前廳退出來,便徑直闖了進來,臉上的溫文爾雅盡數褪去,只剩一片陰沉。
他一屁股坐在榻邊,咬牙切齒道:「母親,他怎麼可能活著回來?到底是哪裡鑽出來的鼠輩,竟敢壞我們的好事!」
太姒夫人端坐在榻上,臉色同樣不好看。
她抬眼瞥了姬發一眼,
「一條胳膊沒了,人倒是像換了副芯子。你看他方才那雙眼睛,可比以前那個軟性子難對付多了。」
「事已至此,再怨天尤人沒用。」她理了理衣襟,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人既然回來了,局面就得重新計算了。咱們娘倆要先想想往後的路該怎麼走。」
母子二人目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凝重。
「母親放心,兒子省得。」姬發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就算他活著回來又能如何?廢了一條胳膊,終究是個廢人。他離開西岐這段時間,朝堂上下,早就認了我。
他一個死裡逃生的殘軀,拿什麼跟我爭?」
「糊塗。」太姒夫人冷聲打斷他,
「你就是太輕敵,才會有今日的變數。」
姬發臉上的笑意一僵,連忙收斂了輕慢,
「母親教訓的是。那依您看,接下來我們該如何行事?」
「兩件事。」太姒夫人思索一番,緩緩開口,
「第一,先試探他的底。這幾日你多往他院裡走動,旁敲側擊問問他這段時間的遭遇,看看那件事他到底知道多少。」
「第二,把之前的首尾全都處理乾淨。務必一個都不能留,斬草要除根,絕不能有半分婦人之仁。」
「兒子明白。」姬發重重頷首,眼底閃過一絲狠色,
「母親放心,兒子這就去安排,保證做得乾乾淨淨,連半分痕跡都不會留下。」